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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阑楹入御墙

第七章 新啼宫闱,初承君恩

时序悄然入夏,御园之中晚春的繁花尽数褪去,一池荷叶舒展铺开,点点花苞藏在碧叶之间,夏日的气息漫遍整座皇城。

就在这一日寅时,翠微轩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沉寂片刻之后,喜悦的消息顺着宫道一路传到养心殿——久怀身孕的叶贵人叶冰林,顺利诞下一位皇子。

值守内侍不敢耽搁,快步入内禀报。御案之前,周俊茂刚刚批阅完一叠奏折,听闻得子的消息,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心头大喜。

他当即降下口谕:贵人叶冰林诞育皇嗣有功,晋位为正五品叶嫔,迁居翠微轩主殿,内库赏赐金银、锦缎、补品若干;又特意与内阁商议,为四皇子定名周嘉琰,琰有美玉之意,寄寓此子如璞玉,将来品性端方。

旨意一层层传下去,六宫皆闻喜讯,各宫妃嫔纷纷遣了贴身宫人,带着贺礼去往翠微轩道贺。

咸福宫窗下,丽妃尹沉璧正闲坐看花。

知画将四皇子降生、赐名周嘉琰、叶贵人晋封叶嫔的事细细回禀。

丽妃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扇面轻轻抵在眉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怅惘。

“四皇子,周嘉琰……”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若是当年我腹中那个孩儿能够平安留下来,如今,应当也会走路了。”

这么多年,那段失去孩儿的伤痛一直埋在心底,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肆意哭诉,可每逢宫里有皇子公主降生,旧事便会涌上心头,触景生情,满是遗憾。不是嫉妒叶嫔母凭子贵,只是心底那一道旧伤疤,又被轻轻掀开。

片刻之后,丽妃敛去眸中的伤感,抬眼吩咐知画:“挑一份体面的贺礼,送去翠微轩,恭贺叶嫔喜得麟儿。”

“是,娘娘。”知画躬身应下。

另一边,坤宁宫。

皇后独坐内殿,殿中沉香袅袅,烟气缓缓盘旋上升。宫人将四皇子周嘉琰降生、叶冰林晋封叶嫔的消息回禀完毕,便安静退立在一旁。

皇后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影,神色慢慢黯然下来。

她身居中宫,统摄六宫,身份尊贵无可撼动。周俊茂待她礼数周全,逢大典必相敬如宾,朝堂之上也十分看重皇后的身份。可只有皇后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客气,从头到尾都只是敬重,而非男女之间的爱慕。

丽妃长久独占帝王偏爱,如今叶嫔借着诞下四皇子周嘉琰一举进位,昭贵人苏晏辞凭着爽朗性情时常得召,慧嫔夏颂年又有太后姑母撑腰。后宫女子各有机缘,唯独她守着偌大一座坤宁宫,得了至高的名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君王发自心底的情意。

皇后轻轻一声轻叹,指尖抚过微凉的窗棂,目光悠远:“只盼诸位皇子平安长大,后宫诸事安稳,便是我这个中宫最大的心愿了。”

暮色渐渐漫过宫墙,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橘红。

清芸小阁之内,明楹正伏在案前临摹王羲之的字帖,墨笔起落,字迹沉静温婉。

院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恭敬的传报之声:“陛下口谕,传明常在明楹,今夜入养心殿侍寝。”

贴身宫女晚翠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明楹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自那日御花园与周俊茂偶遇之后,皇帝虽偶尔提起她心性沉静,却一直未曾传召。这一道旨意来得突然,明楹心底生出几分慌乱,转瞬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在后宫,这一日本就是早晚要面对的宿命,无从逃避。

晚翠领着几名宫女有条不紊地为她梳洗装扮。并不用太过艳丽的脂粉,只淡淡描了远山眉,点上一点唇脂;换上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的寝衣,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只斜斜簪了一枚细小的珍珠簪子,清雅素净,恰到好处。

一切收拾妥当,明楹跟着引路内侍,穿过长长的回廊,向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之内烛火通明,暖光铺满一室。周俊茂放下手中朱笔,抬眼看向缓步走入的女子。

夜色掩映之下,明楹少了白日伏案读书时的清冷疏离,眉眼间藏着一丝浅浅的羞怯,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

“臣妾明楹,参见陛下。”她屈膝深深一拜。

“免礼,近前来。”周俊茂声音温和。

一夜春宵。

天尚未破晓,按照宫中规矩,明楹便由宫女护送,悄悄返回了清芸小阁。晨雾笼罩着整座院落,带着清晨的微凉。明楹立在窗边,心绪纷乱复杂。

昨夜君王言语温和,是欣赏她沉静通透的性子,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究竟能够维持多久,她心里没有半点底。

裴疏湄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走入房中,看着她略带疲惫的面色,轻声宽慰:“妹妹既已承宠,往后在深宫之中,行事更要步步谨慎,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楹接过蜜水,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明常在初次侍寝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慈宁宫那边,慧嫔夏颂年听闻消息,谨记太后姑母的叮嘱,只吩咐下人备了一份薄礼送去清芸小阁;咸福宫内,丽妃听见“明楹”这个名字,瞬间想起御花园那一幕,心中略作沉吟;月华殿里的昭贵人苏晏辞听闻之后,只是淡然一笑,只当后宫又多了一位蒙受垂青的姐妹。

深宫这一盘庞大的棋局,随着明楹承宠、四皇子周嘉琰降生,又落下了新的一子,往后的风风雨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