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寒疾催命,早产悲歌
隆冬的寒气一日胜过一日,凛冽北风卷着残雪,日夜盘旋在宫墙飞檐之上,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玉嫔柳蓉离世不过半月,静云轩里便传来了坏消息。
失去生母照料的皇长子周嘉树,本就因丧母之事日夜哀戚,心绪郁结,夜里受了寒,忽然染了高热。
一开始只是微微发热,伺候的嬷嬷只当是寻常风寒,寻了些退热的汤药给皇子服下。谁料一夜过去,周嘉树高烧不止,浑身烫得如同火炭一般,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卧在床榻上,时而呓语,时而昏睡,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急报飞快送入养心殿,周峻茂心下大惊,即刻传太医院数位院正一同赶往静云轩会诊。
数名太医围在床边轮番诊脉,眉头紧锁,开下一剂又一剂汤药,可高烧始终反反复复,不见半分消退。少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昔日沉稳安静的眼眸紧紧闭着,丧母之痛叠加寒疾,小小的身躯被病痛狠狠折磨。
皇帝站在外间廊下,望着紧闭的内室房门,心底满是焦灼。他还未曾选定皇长子的养母,孩子便先倒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沉沉压在了他的心头。
就在静云轩为皇长子的高热忙作一团之时,西边玉禧宫又骤然传出惊天变故。
怀胎已有八个月的张婕妤,午后正靠在暖阁榻上小憩,毫无征兆之间腹中剧痛袭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宫缩撕扯着身子,血水渐渐浸透了被褥,竟是提前发动,要早产了。
宫人乱作一团,稳婆急匆匆被召入殿内。八个月的胎儿尚且不足月,本就凶险万分。
消息一先一后传遍六宫,清芸小阁之内,沅贵人明楹正临窗研墨。
原本她还在安静抄写一卷古词,听闻接连传来的两桩噩耗,手中狼毫“嗒”的一声,墨汁滴落在素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大片乌痕。
明楹缓缓放下毛笔,走到窗前往着远处宫阙望去,眉宇间染上一层深重的忧虑。
先是苏小媛滑胎,再是玉嫔被毒杀,惠婉仪受惊险些失子,如今皇长子高烧缠绵不退,张婕妤又意外早产。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后宫仿佛被一层阴云死死笼罩。
她素来不爱掺和争斗,只想守着自己一方小院安稳度日,可眼下接连不断的惨剧摆在眼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明楹暗自害怕,谁也不知道下一场灾祸会落到哪一座殿宇,哪一个人的头上。就算自己不争不抢,身在这深宫漩涡之中,又岂能独善其身?
玉禧宫内,生产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张婕妤本就胎气不稳,早产耗光了她全部气力,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稳婆拼尽全力,终于将五皇子接生落地,只是孩儿生来气息微弱,哭声响得细若蚊蚋。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床上的张婕妤一口气没接上,手重重垂落在锦被之上,就此没了声息。
没过半刻,那刚刚降生的五皇子,小小的身子抽搐几下,也停止了呼吸。
一殿之内,母子二人俱亡。
噩耗传入养心殿,周峻茂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接连的丧讯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短短数十日,皇室之中接连折损两条性命,他站在大殿之中,安北王周峻纬那一句“令你子孙断绝”的诅咒,再一次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风雪呜呜地刮过窗棂,仿佛是亡魂的呜咽。
静云轩里,太医依旧在竭力救治高热的周嘉树,皇子的体温,却迟迟没有降下来。
后宫各处人心惶惶,嫔妃人人自危。沅贵人立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暗处那只看不见的手,还在不断搅动风云,这一场深宫浩劫,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