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两个女人，两套公式

林小溪带我去的那家米线店，在幼儿园巷子口往左拐第三个门面。

没有招牌。就一个灯箱，上面写了个"过桥"两个字，红色，掉了一个点，变成了"过桥"。

店很小，四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最贵的一碗米线十五块，最便宜的八块。

我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

是看环境。

店面虽小但还算干净，地上没有油渍，桌面擦过了但还有水痕——说明用的是普通洗洁精，不是消毒水。消毒水一升八块，洗洁精一升三块五。小本生意，不会用消毒水。但至少擦了，说明老板不是太懒的人。

米线一碗八到十五块，一碗的成本大约三块五——米线本身七毛，汤底一块，配菜一块八。利润率百分之五十以上。四张桌子，翻台率假设中午两小时翻三轮，一天午市大概能赚一百二到一百五。加上早市和晚市，一天流水四百左右。月收入一万出头。

在城南这个地段，算过得去。

这种店我浮梦最喜欢。便宜、干净、老板不是太精明。

"浮梦哥，你吃什么？"林小溪拿着菜单递过来，手指点在"招牌过桥米线"那一行上——十五块。

十五块。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了一下。

如果她请我，我就点十五的。如果最后变成AA，我就点八块的。

先点，看情况。

"招牌的就行。" 我说。

林小溪冲老板喊了一声："两碗招牌！"

然后她转过来，冲我笑："浮梦哥，你今天来城南办什么事呀？"

"公司有个城南旧城改造的项目，让我来做前期摸底调查。"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睛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小溪的反应是——眼睛亮了一下。

"旧城改造？就是那边那片老房子要拆吗？"

"不一定拆。可能是改造。就是把老房子修一修，配套搞一搞。"

"哦。" 她点点头，然后低头搅米线，"那挺好的。我们幼儿园旁边那片老房子，条件挺差的。有个小朋友家里连暖气都没有，冬天靠烧煤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信息。

旧城改造+幼儿园旁边的老房子+住户条件差=这些住户大概率支持改造。摸底调查的时候，这就是现成的民意数据。

林小溪这个人，真是无意中就能产出价值。投入产出比越来越高了。

我在心里给她的"跟进价值"从6.8又往上调了0.2。

7.5了。

破七以后一路上扬。

米线端上来了。说实话，味道还行。汤底是鸡汤的，配菜有豆皮、海带丝、花生碎、鹌鹑蛋。在十五块这个价位里，算良心。

我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林小溪。

她正低着头吹米线，吹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像松鼠。

很普通的一个画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另一个人——

秦霜。

然后我就开始了一个非常浮梦式的操作。

我把林小溪和秦霜放在一起做对比。

不是感情上的对比。是数据上的对比。

我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打开了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叫"对照组分析：林小溪vs秦霜"。

打了几行：

——

**外观对比：**

林小溪：身高163，体重估53，颜值7分，穿搭平价但干净，发型简单马尾。气质：亲和力强，没有攻击性。笑起来有虎牙，加分。

秦霜：身高168，体重估50，颜值8分，穿搭高级行政风，发型低马尾。气质：冷，有距离感，不笑。

——

**消费水平对比：**

林小溪：中等偏低。一顿饭预算15-30。不追求品牌。消费习惯健康。

秦霜：极高。一身职业装少说八千。消费习惯未知，但从穿着推测属于"贵就对了"的流派。

——

**性格对比：**

林小溪：软，好说话，主动关心人，愿意请人吃饭。情绪外露，开心就笑，难过就说。好懂。

秦霜：硬，不说废话，不看人，不给面子。情绪几乎为零。看不懂。完全读不出在想什么。

——

**对我的态度对比：**

林小溪：主动发消息问候，愿意请吃饭，微信回复速度快（平均3秒内）。好感度：目测70%以上。

秦霜：扣我绩效，骂我滚，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报表上的错误数据。好感度：负百分之两百。

——

**投入产出比对比：**

林小溪：投入低（38块麻辣烫→15块米线被请），产出中（信息来源、好感度积累、城南片区人脉），ROI极高。

秦霜：投入不可控（职业装八千起，光一杯咖啡可能就四十五），产出为零（不可能追到，追到了也养不起），ROI负无穷。

——

**综合结论：**

林小溪：7.5分。建议重点跟进。性价比之王。

秦霜：9.2分但价值0分。建议远离。属于"博物馆里的展品——好看但不能碰"。

——

打完这份分析表，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科学。客观。公正。

不偏不倚。

我浮梦做事情就是这样——哪怕面对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我也能用同一套算法把她们算清楚。

这世界上没有我搞不懂的女人。

只有不值得我搞的女人。

想到这里，我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口米线。

"浮梦哥，你在笑什么？" 林小溪歪着头看我。

"没什么。" 我擦了擦嘴角的油，"这个米线挺好吃的。"

"是吧！我跟你说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老板是四川人，汤底是自己熬的。" 林小溪很开心地介绍。

我边听边在心里记了一条：老板四川人，汤底自熬。如果后面跟社区大妈聊天需要拉家常，这个可以用。

你看，信息无处不在。浮梦从不浪费任何一条信息。

吃完米线，林小溪坚持要付钱。

"说了我请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

"你上次请我吃的麻辣烫嘛。"

"那顿是AA。"

"你出了二十，我出了十八。你多出了两块。我今天补回来。" 她很认真地说。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加了一条备注：此人记性好，账算得清楚。扣分项——以后跟她在一起不能有糊涂账。

——

等等。

"以后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她不是重点跟进对象吗？

哦不对。刚才上调到7.5了。7.5以上是重点跟进。

那就是重点跟进。

重点跟进的意思就是——以后可能在一起。

逻辑闭环了。没问题。

我站起来，跟林小溪走出米线店。

下午的城南走访开始了。

"小溪，你下午上班吧？我先去转转。"

"嗯嗯！我下午有课。浮梦哥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呀。"

"行。"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老城区方向走。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溪还站在幼儿园门口，冲我挥手。

她个子不高，站在阳光里，背后是幼儿园的彩色招牌。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暖洋洋的。

像一杯加了糖的速溶咖啡。

便宜，甜，能续命。

我转回头，继续走。

脑子里又闪过秦霜的脸。

在办公室里，她坐在落地窗前面，夕阳在她背后铺了一层金。她的侧脸线条很干净，表情空白，像一幅没有写款的画。

像一杯没有加糖的美式。

贵，苦，喝完睡不着。

两杯咖啡。

一杯便宜甜暖，一杯贵苦冷。

如果是你，你选哪杯？

我浮梦选第一杯。

因为第二杯我买不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

走在这条破旧的老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脑子里闪过的，是第二杯的味道。

我摇了摇头，把秦霜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

不划算。

想都不想。

我大步往老城区走，鞋底"啪嗒啪嗒"地响。

脑子里开始规划下午的走访路线：先去居委会，再去农贸市场，最后去老房子片区。三站，预计两小时，走路能到，不花一分钱交通费。

完美。

然而。

下午这一圈走下来，我没料到一件事。

在老房子片区的尽头，巷子拐角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林小溪。

也不是秦霜。

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老太太。

她坐在槐树下面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给一只猫扇风。

看到我走过来，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

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后来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

她说：

"小伙子，你是不是姓浮？"

我停住了。

"您认识我？"

老太太没回答。她低头继续给猫扇风，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但那只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猫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猫看人的那种眼神。

是人看人的那种眼神。

冷冷的。

空的。

扫了一秒。

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