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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凝冰的日记

全学校都知道她在追学姐

晚上九点半,白凝冰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苏晚正在敷面膜。

"回来了?"苏晚掀起面膜一角看她。

"嗯。"

"今天去哪儿了?"

"图书馆。"

苏晚的面膜啪地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白凝冰——周六——去图书馆?"

白凝冰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图书馆不能去?"

"能去能去,但你从来不去啊!你周六不是在宿舍看书就是在咖啡厅看书,你什么时候去图书馆这种……人多的地方?"

白凝冰没理她,换了件居家服,坐到书桌前。

苏晚贴好面膜凑过来,面膜边缘还在滴水:"谁陪你去的?"

"没人。"

"没人你周六去图书馆?你平时在宿舍就能看,非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去?你当我是傻子吗?"

白凝冰翻开了课本。

苏晚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尾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的得意。

白凝冰的笔停了一下。

"你哦什么?"

"没哦什么。"苏晚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但嘴角翘得老高,高到面膜都快挂不住了。

白凝冰不理她。

她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三行,脑子里全是今天图书馆的画面——冷知桃凑过来看她屏幕时发顶的那个旋、她咬笔帽时嘴唇微微嘟起来的弧度、她偷画被发现时红透的脸。

白凝冰翻了一页书。

什么也没看进去。

——

十点半,苏晚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白凝冰坐在书桌前,面前的台灯开着,但她没有在复习功课。

她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了一个本子。

深蓝色封面,A5大小,没有标签。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打开本子,翻到空白的页面,拿起笔。

白凝冰有一个习惯,很少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写日记。

从高中开始,她就有这个习惯。不是那种"亲爱的日记"的写法,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下来。那些在她冷淡外壳下翻涌的情绪,那些她不会对人表露的东西,全都被锁在这个本子里。

这个本子苏晚不知道。林小满不知道。冷知桃更不知道。

这是她唯一的秘密花园。

小时候妈妈让她写日记练字,她写了两篇就不想写了,放弃了。到了高中,她开始重新写——不是因为练字,是因为有些话说不出口。说出口的话会被别人听到,会被误解,会被拿来评判。但写在纸上的字,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今晚她写的第一行字是:

"图书馆。她画了我的脸。"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墨水微微洇开了一点。

然后继续写:

"她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有多努力才能不笑。那个速写不算好,线条有点歪,鼻子画大了一点,但——她把我画成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冷的人。画上的我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嘴角有一点点弧度。我不记得自己有过那种表情。但她看到了。或者说,她希望我是那个样子的。"

"旁边写了一行字——'我姐姐,好看。'她的字也很好看,圆圆胖胖的,每个笔画都带着一点向下的弧度,像她笑起来的梨涡。"

她想起冷知桃发现她在看画时的表情——先是惊慌,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只偷吃坚果被逮住的仓鼠。然后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最后是那个灿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笑容。

她继续写:

"我不应该让她靠那么近。她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味——像某种水果,也许是蜜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我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

笔停了。

白凝冰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句子,然后把那一行划掉了。

她在下面重新写:

"她在旁边的时候,图书馆好像没那么无聊了。以前我觉得图书馆很安静,适合学习。但今天我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她咬笔帽的声音、她偶尔轻轻叹气的声音、她裙子面料摩擦椅子的声音。那些声音不该让人分心,但它们确实让我分心了。"

她停笔想了一会儿,又写:

"她今天穿的米白色针织衫。她换了三次衣服才出门——我知道,因为苏晚在她出门之前就发消息告诉我了。苏晚说'你那个小学妹又在换衣服了'。我没有回复。但我看了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写完这句话,白凝冰把笔放下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翻了过去,不再看它。

再翻回来。

又翻过去。

最后她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很小的字——"桃"。只写了一遍。然后合上了本子。

又打开了。

在最后留下了一句:

"冷知桃。19岁。画我的时候很认真。笑的时候有梨涡。不吃胡萝卜但今天吃了。她说'我姐姐,好看'的时候,我想——嗯,那就好看吧。"

她合上本子。

"你在写什么呢?"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探下了头,面膜已经洗掉了,脸上拍了一层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白凝冰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销毁证据。

"不关你的事。"

"你脸红了。"

"没有。"

"你笑了。"

"你看错了。"

"白凝冰。"苏晚翻了个身,趴在上铺的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白凝冰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在写日记?"

白凝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写日记。"苏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案的兴奋,"你从来不写日记。刚刚那个本子……"

"苏晚。"

"你真写日记了???关于谁???"

"回去。"

"是关于那个小学妹对不对?!"

"我说回去。"

苏晚被赶回去了。她趿拉着拖鞋,嘟嘟囔囔地走到自己桌前,一屁股坐下。但她没有真的安静——她在林小满的对话框里疯狂输出:

"她在写日记!!白凝冰在写日记!!一定是关于那个冷知桃!!天哪天哪天哪!!"

林小满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赶一边去了!你说她是不是恋爱了?!"

"你问她自己了吗?"

"我问了她会说吗?她那嘴比河蚌还紧!"

"那你观察。"

"我在观察!她耳朵红了!她现在还在书桌前坐着,明明课本都没翻!"

林小满回了一条:"也许她在思考。"

"思考个屁!她在写日记!她在想那个小学妹!白凝冰恋爱了!不,她还没恋爱,但她在恋爱的路上狂奔!"

"你小声点。"

"我已经在小声了!但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我跟你说,我认识白凝冰一年了,她是我见过最冷的人,没有之一。我花了整整半年才让她在我面前笑了一次。结果那个小学妹出现才一个学期,白凝冰就在写日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那个小学妹——"

"意味着白凝冰终于有了愿意让她打开自己的人了。"林小满的回复忽然变得很温柔。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是啊。"

苏晚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白凝冰啊白凝冰,你嘴上说不在乎,手倒是很诚实嘛。"

——

书桌前,白凝冰听到了苏晚的自言自语。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抽屉的把手——那里面锁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她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冷知桃在速写本上偷偷写的那些字。

"我姐姐,好看。"

白凝冰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笔。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冷知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冷知桃发的:"姐姐今天辛苦啦!论文格式多亏了你!晚安姐姐![月亮][月亮]"

白凝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嗯。"

发完她就后悔了。

"嗯"是什么意思?太冷淡了?还是太敷衍了?冷知桃会不会觉得她不想理她?

她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三秒后,手机亮了。

冷知桃回复:"姐姐也晚安!明天见![爱心]"

白凝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爱心表情。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去图书馆吗?"

发完,她又加了两个字:"下午。"

冷知桃秒回:"去!明天下午见!姐姐晚安!"

白凝冰把手机放下。

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本日记本。

然后她关上了抽屉。

今晚不写了。

该写的,都已经在心里了。

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宿舍很安静。苏晚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大概是真的累了。

白凝冰睁着眼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今天冷知桃在速写本上写的最后一行小字。她只看到了第一行——"我姐姐,好看"。但她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字,因为冷知桃很快就合上了本子。

如果有呢?

后面写了什么?

白凝冰翻了个身。

算了。

不知道就不想知道。

——

才怪。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冷知桃笑起来的样子。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白凝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在黑暗里,她无声地、轻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