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冷知桃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纠结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
林小满坐在床上看她换了三套衣服,终于忍不住了:"你又不是去约会。"
"我知道啊!我就是去图书馆!"冷知桃理了理裙摆,"姐姐帮我看看论文格式嘛,穿太随便不好吧。"
"你上次见她穿的是睡衣。"
"那是生病!特殊情况!"冷知桃把发夹别好,又取下来换了一个粉色的,"而且穿睡衣是因为生病,又不是故意给她看的。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正常社交。"
"你管这叫正常社交?"
"对啊!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冷知桃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嗯,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满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冷知桃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把发夹别好,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她给白凝冰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有空吗?我论文格式不太会调,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呀?[可怜][可怜][可怜]"
等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她盯着手机看了大概五十次——白凝冰回了:"几点?"
冷知桃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十点!图书馆三楼?我等你!"
"好。"
——
十点差五分,冷知桃已经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本参考书、一个笔记本、三支笔、一杯奶茶,以及一个她从宿舍带出来的抱枕——因为图书馆的椅子有点硬。
她把桌面整理了三遍,又把抱枕拍了拍松,然后盯着楼梯口看。旁边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这女生从半小时前就一直盯着楼梯口,像在等人。
十点整,白凝冰出现在楼梯口。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扎马尾,散下来落在肩上。冷知桃第一次看到白凝冰披发的样子——平时的她总是利落地扎着低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今天头发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冰冷感,多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
冷知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呆呆地看了白凝冰两秒——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凝冰的头发放下来的样子。平时她总是扎着整齐的低马尾,干练又冷淡。但今天散着头发,整个人像是从冬天的湖变成了初春的溪,虽然还是凉的,但多了一层柔软的光泽。
"姐姐!你头发放下来了!"
白凝冰走过来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边。她看了一眼冷知桃面前铺满桌面的东西——笔记本电脑、两本参考书、一个笔记本、三支笔、一杯奶茶、一个抱枕。
"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摆摊的?"
"嘿嘿。"冷知桃把抱枕推过去,"给你垫着,椅子硬。"
白凝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把抱枕拿到了自己那一侧。
"论文呢?"
"在这在这!"冷知桃赶紧把电脑推过去,"就是这个格式,老师说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调。"
白凝冰低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她的碎发从耳侧滑下来,垂在脸颊旁,冷知桃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你的页边距不对。还有,参考文献的格式不符合标准。"她一边说一边在文档里操作,动作熟练而利落。
"姐姐你好厉害,我搞了半天都没弄明白——"
"因为你没看格式手册。"
"……格式手册是什么?"
白凝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笨但又笨得让人没办法"。
"回头发你。"
"好!"冷知桃笑得眼睛弯弯的。
"啊……这样吗……"冷知桃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到了一起。
白凝冰的侧脸离她很近。近到冷知桃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白凝冰的时候,是在教务处的走廊里。那时候白凝冰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但冷知桃站在那一刻,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吉他弦被指尖拨动,那声响很小,但余韵很长。后来她在宿舍里画了一幅速写——凭记忆画的,画的就是白凝冰回头的那一眼。】
白凝冰帮她调完格式,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冷知桃正看着她发呆。
"好了。"
"嗯?啊,好了?谢谢姐姐!"冷知桃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
白凝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过自己的书开始看。
图书馆的周六很安静。窗外的银杏树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偶尔有叶子飘落,在窗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冷知桃的论文其实三天前就写完了。格式也没问题——林小满帮她检查过了。
但她没有说。
她从书包里偷偷摸出了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夹在课本下面,开始画。
白凝冰在旁边看书,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阳光勾勒出来——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垂下来的睫毛。今天的她头发散着,有一缕碎发搭在眉骨旁边,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把它拨开。
冷知桃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移动。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是在完成一幅很重要的作品。先是额头的弧度,然后是鼻梁的线条,然后是嘴唇的轮廓。她画的时候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动着,好像在跟画纸上的人同步呼吸。
白凝冰的侧影。
冷脸的女生,碎发垂在脸侧,眼神看向书页的方向。
她画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偷偷抬头看了无数次。每次白凝冰翻书或者转头的时候,她就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有一次白凝冰忽然动了一下,冷知桃吓得笔都停了,结果白凝冰只是换了个跷腿的方向。
画到一半,铅笔尖断了。冷知桃手忙脚乱地去找卷笔刀,结果摸出来的是白凝冰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拿错了。她咬着那支笔,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又偷偷放回去,换了自己的。
白凝冰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切,但没说话。
冷知桃修好铅笔继续画,这一次她画得更仔细了。她把白凝冰散下来的头发一缕一缕画出来,每一根发丝都有自己的弧度和方向。这是她画得最认真的一幅画——比设计课上任何一次作业都认真。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姐姐,好看。"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想一直画下去。"
然后把速写本合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课本。
但她不知道的是,白凝冰在她抬头看课本的时候,视线已经从书页上方扫了过来。
白凝冰看到了那个速写本的边缘——看到了铅笔线条的弧度,看到了一个侧脸的轮廓。
又过了十分钟,白凝冰忽然说:"你论文写完了?"
"啊?嗯……写完了。"冷知桃心虚地把课本合上,"格式也调好了……谢谢姐姐。"
"那你刚才在画什么?"
"没、没什么!"
白凝冰伸出手,拿过了她的速写本。
"姐姐不要!"冷知桃伸手去抢,但白凝冰的手比她长,速写本已经被翻开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凝冰看着画纸上的侧影——那是她。冷脸的女生,碎发垂落,眼神低垂。线条不算完美,有些地方的笔触犹豫了一下,但整体抓住了她最标志性的神态。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行小字:"我姐姐,好看。"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白凝冰的手指在画纸边缘停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把速写本轻轻放回了冷知桃面前。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嘴角弯了。
很浅很浅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冷知桃看到了。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姐姐……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看到了!姐姐你嘴角翘了!"
白凝冰低头翻了一页书,耳尖是红的。
冷知桃把速写本抱在怀里,笑得梨涡深深的,身体在椅子上微微晃了晃。
窗外的银杏叶又飘了一片下来,落在窗台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图书馆的那个下午,阳光好像格外温柔了一些。
白凝冰翻了一页书,视线落在文字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我姐姐,好看。"
她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冷知桃在旁边偷偷又翻开了速写本,这次画的是白凝冰翻书的手指。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指甲剪得干净整齐。
她在旁边写:好看。
又写:超级好看。
再写:全世界最好看。
白凝冰的余光瞥见了她写的内容。
然后继续翻。
冷知桃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笑脸。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她们的桌面上移到了地板上。图书馆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柔和的橘色。
白凝冰终于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快下山了。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四点。她们在图书馆坐了六个小时。
"走吧。"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嗯!"冷知桃赶紧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秘密。
白凝冰瞥了一眼她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速写本的一角露在外面。
她没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把校园染成了金色,路两旁的银杏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姐姐。"
"嗯?"
"下次还来图书馆吗?"
白凝冰走了几步才回答:"你想来?"
"我想和姐姐一起来。"
白凝冰没说话。但她走了两步之后,说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