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声在身后持续了很久,像一场漫长的葬礼。
陆沉没有回头。他把念念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手在抖。
他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爸爸,你的手好冷。”念念伸出小手,握住他的大拇指。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穿过陆沉的身体,让他那颗几乎冻结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没事。”陆沉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爸爸只是……有点累。”
车子驶离了火海。
后视镜里,那座废弃的钢铁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里埋葬了“双蛇”,埋葬了“摇篮”,也埋葬了白鸢。
那个总是穿着风衣,眼神冷冽,却在最后时刻笑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陆沉踩下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他不知道该去哪。
家?那个家已经不安全了。陆枭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那些想要“永生”的疯子们,不会因为一个基地的毁灭就善罢甘休。
“爸爸,我们去哪?”念念问。
陆沉沉默了片刻。
“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
三天后。
边境小镇,雾溪。
这是一个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小地方,四面环山,常年云雾缭绕。这里没有网络信号,没有监控摄像头,只有几十户人家和一条蜿蜒的河流。
陆沉把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归途”的客栈门口。
客栈的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姓陈,以前是个退伍军人。
“住店?”老陈叼着烟斗,上下打量着陆沉。
“长住。”陆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要最偏僻的房间。”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看来你有故事。”
“我有钱。”陆沉拿出一叠现金。
老陈收起钱,扔给他一把钥匙:“二楼尽头。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烧。没事别下楼,我这儿不招待麻烦。”
“谢谢。”
陆沉带着念念上了楼。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念念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
“爸爸,这里好漂亮。”她回头笑着说。
陆沉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才是她该有的生活。不是在那冰冷的实验室里,不是在枪林弹雨中,而是在阳光下,在田野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喜欢就好。”陆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那……兔子呢?”念念忽然问。
陆沉愣住了。
那只旧兔子玩偶,在爆炸中丢了。
“兔子……也去星星上了。”陆沉撒谎道,“它和白鸢阿姨在一起。”
念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吧。”她说,“只要它们不孤单就行。”
陆沉转过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沉剪短了头发,留起了胡子,换上了粗布衣服。他看起来不再像个警察,更像个普通的山民。
他在客栈后院开了一块地,种了些青菜。闲暇时,就教念念读书写字。
念念很聪明,学得很快。
但她很少说话。
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竹林边,看着远方发呆。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朋友聊天。
陆沉知道,那是那个克隆体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那个女孩死了,但她的记忆碎片,似乎还残留在念念的脑海里。
有时候半夜醒来,陆沉会看到念念坐在床边,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每当这时,他就会冲过去,紧紧抱住她,直到那蓝光消失。
“爸爸,我做噩梦了。”念念会这样说。
“不怕。爸爸在。”
但他知道,那不是噩梦。
那是“摇篮”的诅咒。
……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陆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把藏了很久的匕首。
“谁?”
“是我。”门外传来老陈的声音。
陆沉松了一口气,打开门。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人送来的。”老陈把信递给他,“放在门口,没人影。”
陆沉接过信。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条蛇。
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陆沉的手抖了一下。
“双蛇”没有死。
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信仰。只要还有人渴望永生,渴望权力,“双蛇”就会复活。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墓地。
林晚的墓地。
墓碑前摆着一束花。
白色的菊花。
但在花丛中,插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沉把照片揉成一团。
“爸爸,怎么了?”念念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没事。”陆沉把照片塞进口袋,走过去抱起她,“睡吧。明天爸爸带你去抓鱼。”
念念乖乖地躺下。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窗外,雨声淅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
他想起了白鸢死前的那个眼神。
“陆沉,带念念走。快!”
他做到了。
但他能保护她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直到她十八岁,体内的病毒再次觉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陆沉带着念念来到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
念念光着脚踩在水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网兜,兴奋地追逐着鱼群。
“爸爸!快看!我抓到了一条!”她举起网兜,里面有一条银色的小鱼在跳动。
陆沉站在岸边,看着她,笑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世界是静止的。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阴谋。
只有父亲,女儿,和一条欢快的小鱼。
“爸爸,你看!”念念忽然指着天空。
陆沉抬头。
一只白色的鸟正从云端飞过。
它飞得很高,很自由。
“那是白鸢阿姨吗?”念念问。
陆沉看着那只鸟,直到它消失在云层深处。
“也许吧。”他说。
“她会飞到哪里去呢?”
“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爸爸,我也想飞。”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飞。”陆沉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像这样。”
念念张开双臂,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陆沉看着她,眼眶湿润。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黑色的信封,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心里。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只想做一个父亲。
一个普通的,能陪女儿抓鱼的父亲。
“爸爸,放我下来!我要去抓那条红色的鱼!”念念在他怀里挣扎。
陆沉把她放下。
“小心点。别滑倒了。”
“知道啦!”
念念跑向河对岸。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在这个没有信号的小镇,手机响是很诡异的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陆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冰冷,机械。
“你的假期结束了。”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那个声音说,“我们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捉迷藏。”那个声音笑了,“你藏,我们找。如果你能躲过三个月,我们就放过念念。如果躲不过……”
“如果躲不过,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陆沉打断了他。
“好大的口气。”那个声音说,“不过,我喜欢。游戏开始了,陆队长。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陆沉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河对岸,念念正在向他挥手。
“爸爸!快来呀!”
陆沉收起手机,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来了。”
他涉水向对岸走去。
河水冰凉,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复仇的火。
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
那就来吧。
看看最后死在这个棋盘上的,是你们,还是我。
(第六十六章 完)1
好上头呀,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