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背着念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
雾气越来越浓了,像一堵白色的墙,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脚下的腐叶层吸饱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像是在咀嚼着骨头。
“爸爸,我们要去哪?”念念趴在他背上,小声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陆沉的声音很沉,“念念,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也不要说话。知道吗?”
“像捉迷藏一样吗?”
“对。像捉迷藏。”
陆沉的手按在腰后的匕首柄上。
那个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他就听到了引擎的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的越野车,而是重型军用摩托的轰鸣声,正从盘山公路的两端包抄过来。
老陈的客栈已经不能待了。
甚至,整个雾溪镇都不能待了。
“双蛇”——或者说那个新的幕后黑手,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们根本不在乎暴露,这是赤裸裸的狩猎。
“抱紧我。”
陆沉低喝一声,猛地折向左侧,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猎犬的吠叫声。
他们放狗了。
陆沉停下脚步,把念念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榕树的气根后面。
“念念,躲进去。”
念念乖乖地钻进树根的缝隙里,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刚好能藏下一个孩子。
“爸爸,你也要躲起来吗?”
“爸爸去引开坏人。”陆沉摸了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还没吃完的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含着它。等爸爸回来。”
念念点点头,把糖塞进嘴里。
陆沉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他从树根旁抓起一把湿泥,涂在脸上,遮住了原本的特征。
然后,他像一头猎豹,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迷雾中。
……
三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人影出现在榕树下。
他们手里拿着热成像仪,牵着两条黑色的杜宾犬。
“热信号消失了。”领头的人按着耳麦说,“目标进入了密林。”
“老板说了,要活的。”另一个人说,“尤其是那个女孩。她是‘容器’。”
“那男的呢?”
“死了最好。如果反抗,就打断手脚带回去。”
领头的人挥了挥手。
两条杜宾犬立刻压低身子,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嗅到了血腥味。
那是陆沉故意留下的。
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滴在树叶上,一路向北延伸。
那是悬崖的方向。
死路。
……
北坡悬崖。
这里是雾溪镇的尽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湍急的河流像一条白练,在谷底咆哮。
陆沉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三个人追了上来。
看到陆沉站在悬崖边,他们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人举起枪,指着陆沉,“陆队长,你的体力不错啊。”
陆沉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只有三个人?”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怎么?嫌少?对付你,一个就够了。”
“不够。”陆沉淡淡地说,“不够我杀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逃跑,而是冲锋。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但陆沉已经滑铲到了他的脚下,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啊!”
那人惨叫一声,大腿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陆沉顺势夺过他的枪,一个翻滚,躲到了岩石后面。
“该死!开火!”
剩下的两个人疯狂射击。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岩石上,碎石飞溅,划破了陆沉的脸颊。
陆沉靠在岩石后,大口喘气。
他只有一把枪,子弹不多。对方有备而来,装备精良。
硬拼,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榕树方向。
念念还在那里。
他必须把这些人引得更远,或者……全杀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这是他刚才在路上捡的枯枝和干草,混合了他身上仅剩的一点高度白酒——那是老陈送给他的送别礼。
“来吧,孙子们。”
陆沉猛地站起来,点燃了手中的“火把”,用力扔向左侧的灌木丛。
干燥的灌木瞬间被点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着火了!小心!”
那两个人慌忙后退,视线被浓烟遮挡。
就在这一瞬间,陆沉冲出了掩体。
他没有开枪,因为枪声会暴露念念的位置。
他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烟雾中。
第一刀,割喉。
第二刀,刺心。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这是他在警队特训时学到的杀人技,也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
当烟雾散去时。
悬崖边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三个入侵者,全部倒在血泊中,尸体正在被大火吞噬。
陆沉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扔掉卷刃的匕首,踉跄着往回跑。
“念念!”
他一边跑一边喊。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刚才的枪声,念念听到了吗?
火势蔓延过去了吗?
“爸爸!”
微弱的声音从榕树后传来。
陆沉冲过去,一把抱起念念。
小姑娘满脸烟灰,但眼睛很亮。
“爸爸,你流血了。”她伸出小手,想擦他的脸。
“没事。”陆沉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爸爸没事。”
他检查了一下四周。
火还没烧过来,但很快就会。
“我们得走。”
陆沉背起念念,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悬崖边的一条羊肠小道,向下游滑去。
……
两个小时后。
他们来到了一条废弃的矿洞前。
这是老陈以前告诉他的,说是以前打仗时留下的防空洞,里面四通八达,出口在几十公里外的邻县。
陆沉把念念放下。
“念念,我们要玩一个很长很长的游戏。”
“我不怕。”念念说,“只要和爸爸在一起。”
陆沉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幼儿园里玩滑梯,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
“念念,你听着。”陆沉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陆念。你是林晚的女儿。你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什么实验品。你是人。懂吗?”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懂。我是念念。”
陆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信封,那是“双蛇”寄来的战书。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信封。
火焰吞噬了那条衔尾蛇。
“游戏开始了。”陆沉看着灰烬飘散,“但这次,规则由我定。”
他抱起念念,走进了黑暗的矿洞。
身后,火光冲天。
整个雾溪镇,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那是陆沉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向“双蛇”宣战的信号。
……
矿洞里很黑,很冷。
只有陆沉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一道微弱的光。
走了很久,念念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沉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岩石上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机。
虽然没有信号,但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手机的电量,在自动增加。
刚才还是20%,现在变成了35%。
有人在对他的手机进行无线充电?
不。
是有人在通过某种频率,激活他手机里的芯片。
陆沉猛地想起,那个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数据传输的声音。
他打开手机的文件夹。
多了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Project_Zero(零号计划)。
陆沉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视频。
画面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一个实验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孕妇。
是林晚。
她在大喊,在挣扎。
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个转过身来。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虽然戴着口罩,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陆枭。
不,不对。
陆枭已经死了。
那个人摘下了口罩。
那张脸,和陆枭一模一样。
但陆沉知道,那不是陆枭。
因为那个人的眼神更冷,更年轻。
“看来,你也发现了。”
视频里的“陆枭”对着镜头笑了笑,“陆沉,我的哥哥。你以为你杀了我,就结束了吗?‘双蛇’有两条头。死了一条,还有一条。”
“念念是我们最完美的作品。她的身体里,不仅有病毒,还有林晚的记忆备份。只要激活她,林晚就会复活。而你,陆沉,你会再次爱上她。这就是最完美的轮回。”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哥哥?
他和陆枭是双胞胎?
不,这不可能。他是孤儿,是被林家收养的。
除非……
除非连他的身世,也是一个谎言。
“爸爸?”
念念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着陆沉苍白的脸。
“你怎么了?”
陆沉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压回心底。
“没事。”
他抱起念念,继续向前走。
黑暗中,他的眼神比岩石还要坚硬。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对手是谁。
谁敢动念念,他就杀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六十七章 完)1
(翻完这章)老师,内容带感,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