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在暴雨如注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林晚被两个黑衣人夹在中间,双手被特制的尼龙扎带反剪在身后,勒得手腕生疼。但她感觉不到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放在膝盖上的紫檀木盒上。
那是陆沉的命。
“把那个放下。”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冷冷地回过头。她叫红姑,是暗夜阁派驻在江城的外围执事,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林晚下意识地抱紧了盒子,眼神警惕:“这是给陆沉的药。”
“陆沉死不了。”红姑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阁主既然看上了你的体质,自然会保那个男人一口气。毕竟,若是他死了,你情绪崩溃,药灵体的血就会变苦,那就不好用了。”
林晚心头一颤。
药灵体。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但在古籍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提到过这种体质乃是天生的“药罐子”,血液能解百毒,亦能增甲子功力。
没想到,这竟成了她最大的诅咒。
“我们要去哪里?”林晚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红姑转过头,不再理会她。
车子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驶离了市区,进入了一片位于深山之中的私人庄园。
这里戒备森严,每隔几十米就有暗哨,门口更是站着两排手持冲锋枪的守卫。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听雨轩”。
但这哪里是听雨的地方,分明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车子停在主楼前,林晚被推搡着下了车。
刚一进大厅,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让人闻之欲呕。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对襟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他的长相极其儒雅,甚至可以说是英俊,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暗夜阁阁主,沈从文。
“阁主,人带到了。”红姑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道。
沈从文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林晚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或者……一味药材。
“林晚。”
他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林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是药灵体。即便是在这种阴雨天,你身上的药香也掩盖不住。”
沈从文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林晚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保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别怕。”
沈从文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林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甚至,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
“我要的荣华富贵,只有陆沉能给。”林晚咬着牙,直视着他的眼睛,“沈阁主,药我已经带来了,你也答应了救他。现在,请你履行承诺。”
“承诺?”
沈从文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林小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规矩是我定的。我说救他,他就死不了。但至于怎么救,什么时候救,那得看我心情。”
“你——”
“不过,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沈从文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红姑。
“这是‘续命丹’,能吊住陆沉那口命三个月。红姑,你亲自送去陆家,务必确保他活着。”
林晚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要陆沉活着,就有希望。
“但是……”沈从文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林小姐,既然来了我的听雨轩,就要守我的规矩。从今往后,你就是暗夜阁的‘药奴’。除了采血炼药,你哪儿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我要见孩子。”林晚突然说道。
沈从文挑眉:“什么孩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林晚护住小腹,“既然你不想要他了,那他就还是我的。我要带着他一起住。”
沈从文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母凭子贵,这倒是个懂事的。留着吧,反正药灵体的血脉,生下来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个极品炉鼎。”
他那轻蔑的称呼让林晚心中一痛,但为了腹中的骨肉,她只能忍气吞声。
“带走。”
沈从文挥了挥手,“把林小姐安置在‘水牢’别院。记住,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死了。”
……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暴雨依旧在肆虐。
地下室的门大开着,冷风灌入,吹得地上的血迹干涸结痂。
陆沉依旧趴在地上,维持着林晚被带走时的姿势。
他的指甲已经完全掀翻,十指血肉模糊,在地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少爷……少爷……”
老管家福伯带着几个心腹保镖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叫医生!把少爷抬上去!”
“滚!!!”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陆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却又聚焦在一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谁敢碰我……滚!”
福伯吓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少爷,您别这样了!少奶奶已经被带走了,您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陆家就真的完了啊!”
“陆家……”
陆沉喃喃自语,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陆家算什么?陆氏算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站起来,因为失血过多和毒素未清,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福伯。”
“老奴在。”
“传我命令。”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封锁陆家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把柳如烟、周凯,还有那个苏瑶,全部给我抓起来。扔到地下室,我要亲自审。”
福伯大惊失色:“少爷,柳如烟毕竟是老爷子的续弦,而且周凯背后还有……”
“我管他是谁!”
陆沉猛地转头,眼神如刀,“从今天起,江城再无陆沉。只有修罗。”
“谁敢拦我救人,我就杀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一刻,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陆家少爷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
听雨轩,水牢别院。
这里名为别院,实则是一座四面环水的水上阁楼。
唯一的通道是一座吊桥,此刻已经被拉起。
林晚被关在一间布置得极其奢华,却没有任何锋利器物的房间里。
窗外是漆黑的湖面和倾盆大雨。
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紫檀木盒——那是红姑离开前,沈从文让人还给她的,说是“既然是你救夫的凭证,便留个念想”。
林晚打开盒子,看着那株已经有些枯萎的龙涎草根须,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阿沉,你一定要撑住……”
“宝宝,妈妈在这里,妈妈哪里也不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袭来。
林晚脸色一变,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是……胎动?
不,不仅仅是胎动。
这种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子宫,又像是有某种力量在试图从她体内抽取什么。
“啊——”
林晚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毯。
难道是……药灵体的副作用?
还是因为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伤到了胎气?
“来人!来人啊!”
林晚大声呼救。
门被推开,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走了进来。
“叫什么叫?”
“我肚子疼……帮我叫医生……”林晚疼得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婆子冷笑一声:“进了听雨轩,生死有命。阁主说了,药灵体身子金贵,这点疼死不了人。忍忍就过去了。”
“你们……”
林晚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却眼前一黑,再次栽倒。
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腹部涌出,顺着大腿流下。
血!
见红了!
“不……我的孩子……”
林晚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救救我的孩子……”
……
江城,第一医院。
特护病房内。
陆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刚刚给他做完急救,摘下口罩,对福伯摇了摇头。
“陆先生体内的毒素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刚才情绪激动导致心脉受损,加上之前的旧伤……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除非……”
“除非什么?”福伯急切地问。
“除非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配合那株龙涎草,进行换血。但陆先生现在身体太虚弱,根本承受不了换血的痛苦。”
福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昏迷的陆沉,手指突然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冷静。
“福伯。”
“少爷!您醒了!医生,医生快来!”
“不用喊了。”
陆沉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准备车。”
“少爷,您要去哪?您的身体……”
“去暗夜阁。”
陆沉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既然他们想要药引……”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把整个暗夜阁,变成他们的坟场。”
“还有,通知‘暗影’所有死士,全员集结。”
“今晚,我要血洗听雨轩。”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