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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血祭

晚风知沉意

听雨轩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暴雨拍打湖面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林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的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冶而绝望。

“孩子……我的孩子……”

她虚弱地呢喃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个婆子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

“别装死了!阁主说了,药灵体命硬得很,流点血死不了!”

婆子虽然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林晚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那种灰败的死气,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去……叫医生……”林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婆子的脚踝。

“滚开!”

婆子一脚踢开林晚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裤脚,“既然你要死,那就死远点,别脏了这屋子!”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整个听雨轩的主楼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敌袭!敌袭!有人闯入!”

扩音器里传来守卫惊恐的尖叫声。

婆子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

“砰!砰!砰!”

那是消音手枪特有的闷响,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

听雨轩大门口。

暴雨如注,却掩盖不住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十几具黑衣守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雨水冲刷着他们的伤口,汇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大开。

陆沉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沙漠之鹰,赤着脚站在雨中。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被雨水淋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如刀刻般锋利的肌肉线条。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红得滴血。

“少爷……”

福伯撑着一把黑伞,颤颤巍巍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如同修罗般的陆沉,老泪纵横。

“前面就是内院了,那是沈从文的死士营……太危险了,您还是……”

“让开。”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抬起手,擦掉流进眼睛里的雨水,或者是血水。

“晚晚在里面。孩子也在里面。”

“谁挡路,谁死。”

就在这时,前方的雨幕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沈从文撑着一把油纸伞,依旧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杀戮与他无关。

“陆少好大的杀气。”

沈从文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陆沉手中的枪上,“只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开几枪?三枪?还是五枪?”

“杀你,一枪足矣。”

陆沉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从文的眉心。

“是吗?”

沈从文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下,两侧的回廊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

灯光下,几十个身穿红衣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在这群弓箭手的中间,两个黑衣人正架着一个昏迷的女人,站在高台之上。

那是林晚。

她浑身是血,头无力地垂着,生死不知。

“晚晚!!!”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少,别冲动。”

沈从文笑得很温和,“只要你放下枪,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她。毕竟,我还指望她给我生孩子做药引呢。”

“你找死!”

陆沉怒吼一声,就要扣动扳机。

“慢着!”

沈从文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林晚的脖颈上,“你开一枪,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你说,是她的命硬,还是我的刀快?”

陆沉的动作僵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的水坑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痛。

痛到无法呼吸。

“好……”

陆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跪。”

“少爷!不可啊!”福伯在后面哭喊。

陆沉充耳不闻。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

那个曾经傲视江城、不可一世的陆氏总裁,此刻为了心爱的女人,在泥泞的雨水中,向仇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砰。”

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沈从文满意地笑了:“很好。再来两个。”

陆沉再次叩首。

“砰。”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最后一个。”

沈从文眼中的戏谑更浓了,“陆沉,你也有今天。只要你把头磕破了,流点血,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沉抬起头,额头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他死死盯着沈从文:“什么秘密?”

“关于那个孩子的秘密。”

沈从文凑近林晚的肚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你知道吗?药灵体的血脉非常霸道。她在怀孕期间,如果情绪波动过大,或者受了重伤,腹中的胎儿会本能地吸取母体的生命力来保护自己。”

“也就是说……”

沈从文残忍地笑了,“她现在流的血,不仅仅是她的,也是你儿子的。甚至可以说,是你儿子在‘吃’她。”

“你胡说!”

陆沉目眦欲裂。

“是不是胡说,你看看她的肚子就知道了。”

沈从文一把掀开林晚被血浸透的衣摆。

只见她原本隆起的小腹,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而林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在枯萎。”

沈从文轻声说道,“就像一朵被吸干了养分的花。陆沉,如果你再不救她,她和孩子,都会死。而且,是一尸两命。”

“住口!!!”

陆沉发疯般地想要站起来,却被周围的弓箭手死死瞄准。

“想救她吗?”

沈从文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很简单。把你的血给我。”

“什么?”

“药灵体需要至阳之血来中和。你是她的丈夫,又是陆家这种极阴命格的克星,你的血,是最好的补品。”

沈从文伸出左手,“划开你的手腕,放满这一碗。我就放了她。”

说着,他扔过来一个金碗。

陆沉看着那个碗,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林晚。

没有丝毫犹豫。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嗤——”

鲜血喷涌而出。

陆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手腕对准金碗。

鲜红的血液滴落,发出“哒、哒”的声音。

一碗,两碗,三碗……

随着血液的流失,陆沉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但他依然死死地撑着地面,不肯倒下。

“够了。”

沈从文看着差不多半满的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接过金碗,仰头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

沈从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高台上的手下,“放了她。”

黑衣人松开手,林晚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从高台上滚落下来。

“晚晚!”

陆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晚晚……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心跳,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阿沉……”

林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陷阱……”

“我不走。”

陆沉吻着她冰冷的额头,“死也不走。”

“哈哈哈!好一对苦命鸳鸯!”

沈从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放箭!”

“嗖嗖嗖——”

漫天的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朝着两人射来。

“少爷!”

福伯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了陆沉和林晚上方。

“噗!噗!噗!”

几支毒箭深深地扎进了福伯的后背。

“福伯!”

陆沉目眦欲裂。

“少爷……快……走密道……”

福伯嘴里涌出鲜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陆沉手里,“听雨轩……下面有……暗河……通往……后山……”

“福伯!!”

“走啊!!!”

福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陆沉和林晚推进了身后的湖里。

“扑通”一声,两人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紧接着,无数支火箭射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水花。

“少爷……老奴……不能陪您了……”

福伯跪在雨中,看着湖面,脸上露出了最后的一丝微笑,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老东西!”

沈从文看着福伯的尸体,啐了一口,“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湖底。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陆沉死死地抱着林晚,不让她被水流冲走。

他在水中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水底的一处暗流漩涡。

那是福伯说的密道!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林晚,顺着漩涡游了进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岸边。

陆沉将林晚拖上了岸。

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陆沉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

“晚晚……晚晚……”

他颤抖着手,探向林晚的鼻息。

没有呼吸。

“不……不!!!”

陆沉疯了一样,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醒过来!林晚!你给我醒过来!”

“你不是要救我吗?你不是最坚强吗?你醒过来啊!”

一下,两下,三下……

陆沉的手掌按压在她的心口,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按压他自己的心脏。

“咳——”

终于,林晚猛地咳出一口湖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晚晚!”

陆沉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林晚虚弱地看着他,突然,她的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抓住陆沉的手臂。

“痛……好痛……”

“怎么了?哪里痛?”

“肚子……我的肚子……”

林晚指着小腹,眼泪夺眶而出,“孩子……孩子不动了……”

陆沉浑身一僵。

他颤抖着手,摸向林晚的肚子。

那里,曾经充满生机的小生命,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不会的……不会的……”

陆沉疯了一样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宝宝?宝宝你动一下……爸爸在这里……你动一下啊!”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啊——!!!”

陆沉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魅。

就在这时,林晚突然浑身抽搐起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直接喷在了陆沉的脸上。

“晚晚!”

“阿沉……”

林晚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好像……看到宝宝了……他在叫我……他说……好冷……”

“别说傻话!医生马上就来了!暗影!暗影!!”

陆沉对着空旷的树林大喊。

几个浑身湿透的死士终于从暗处现身:“阁主!”

“送夫人去医院!快!!!”

“是!”

就在死士们准备抬走林晚时,林晚突然死死抓住了陆沉的衣领。

“阿沉……别去医院……”

她凑到陆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医院里有……柳如烟的人……那是陷阱……”

“那去哪?!”

“去……去‘那个地方’……”

林晚说出一个地名,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沉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爱人,又看了看远处追兵的火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比这湖水还要冷。

“去‘废弃工厂’。”

陆沉抱起林晚,对着死士下令。

“还有,通知全城地下势力。”

“今晚,我要让整个江城,为福伯陪葬。”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