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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风波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夜色沉沉,金陵台的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暖香靡靡弥漫在整间偌大的屋宇。殿内锦帐低垂,铺着柔软华贵的云锦软垫,四下陈设尽是兰陵金氏独有的鎏金纹饰,处处透着奢靡浮华之气。

金光善脸上的过敏尚且未完全消去,一块块斑驳红肿的痕迹还残留在面颊之上,可这一点小恙,哪里能够消磨他半分寻欢作乐的心思。此刻他正斜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卧榻之上,左怀右抱,两名容色姣好的美人依偎在他身侧,纤纤细指捏起一枚饱满多汁的紫葡萄,剥去薄薄的果皮,送到金光善唇边。他微微低头,张口衔住,唇齿相触之间,一派风流放浪之态。

另有两名女子立于他身后,柔若无骨的手掌轻轻按压着他酸胀的双肩,力道舒缓有度;榻边还跪伏着一人,细细替他揉捏着疲惫酸痛的双腿。一室莺声燕语,笑语盈盈,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金光善把玩着身侧美人的一缕长发,眼底满是肆意的贪欲,轻笑一声,声音慵懒而浑浊:“美人,今夜良辰,该好好享乐一番。”

话音才刚刚落下,他揽着身旁两名女子,顺势便向着铺着锦被的床榻倒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整片夜空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光芒来势汹汹,划破沉沉夜幕,将整座寝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殿内烛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晃,烛芯噼啪作响,一众女子猝不及防,皆是失声惊呼。

寒光骤现,两柄宝剑已然架在了金光善的颈侧。

朔月清冷的剑锋抵在他左边脖颈,避尘凛冽的锋芒悬于他右边颈间,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一路渗入骨髓。方才还沉溺温柔乡中的金光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四肢僵硬,一动也不敢妄动。

殿内几名美人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之声还未完全溢出喉咙,便被一道无声的禁言咒封了口齿,一道道定身术随即落下,众人身躯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被一股灵力轻扬卷起,尽数移至殿室角落,再不能干扰此间分毫。

金光善僵在榻上,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深重,额间冷汗层层而下,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立在榻前的两道素白衣衫的身影,心中惊骇如惊涛骇浪翻涌。

泽芜君蓝曦臣,含光君蓝忘机。

姑苏双璧,竟于夜半时分,悄无声息踏入了他金陵台最私密的寝殿之中。

“泽芜君!含光君!”金光善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恐惧,慌忙开口,“我……我当真没有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二位还请冷静!这般夜半造访,若是传扬出去,于诸位声名皆是有碍,二位大可不必如此……”

蓝曦臣垂眸看向榻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往日温润和煦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那双素来包容万事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淡漠的冷意。他素来待人宽厚,可今夜目睹此景,心中只觉一阵厌弃。

“夜半更深,众人皆安歇之时,金宗主却流连美色,纵情享乐,当真是老当益壮。”蓝曦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金光善耳中,“长此以往,不知又要多出多少流落在外的子嗣。金夫人若是知晓今夜这番光景,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一句话便精准戳中了金光善心中最大的心病。一想到金夫人雷霆震怒、大发雷霆的模样,金光善只觉得头皮发麻,险些直接瘫软在榻上。他慌忙撑起身子,脸上堆满哀求之色,几乎快要哭出来:“泽芜君,万事皆可商议!有话好好说,何必刀剑相向!”

蓝忘机侧首望向兄长,声线清冷简洁:“兄长。”

蓝曦臣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金光善身上,语气不带半分转圜余地:“金宗主,如今摆在你面前,仅有两条路可选。其一,今日我兄弟二人便斩除后患。”

话音未落,金光善双腿一软,直接自榻边跌落在冰凉的地面之上,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他连疼痛都顾不上,慌忙高声喊道:“我选第二条!我定然选第二条!”

看着他这般惶恐失态的模样,蓝曦臣面上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取出一卷事先备好的契约,还有一小瓷瓶膏丸置于一旁的矮几之上。瓷瓶素净,瓶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乃是姑苏蓝氏炼制的润肤药膏,可根治你面上过敏顽疾。”蓝曦臣淡淡说道,“你需即刻筹办一场百花宴。宴会之上,召集各方世家子弟,但凡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皆要以罩纱覆面。你需尽心安排,令魏无羡亲眼所见,一众世家少年之中,唯有忘机最为风华无双。此事若是办砸,你便需赔付黄金一百万两,交予姑苏蓝氏。契约在此,金宗主,签名盖印吧。”

金光善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只求这两位煞星能够尽快离开此地。他连忙爬起身来,取来印鉴,匆匆落笔签名,重重盖上了自己金氏家主的印章,双手将契约恭敬递回蓝曦臣手中,连连保证:“泽芜君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妥,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蓝忘机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天边月色西斜,子时已然悄然将至。“兄长,子时已至。”

蓝曦臣收好契约,不再多言,与蓝忘机两道白衣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寝殿之中,来去如风,不留半分多余痕迹。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金光善一人瘫坐在地,惊魂未定。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委屈与愤懑一同涌上心头,低声喃喃自语,满是不甘:“呜呜……姑苏蓝氏当真是蛮横至极!夜半三更,竟闯入院内这般恐吓于我。不过一场百花宴罢了,有何等紧要,偏偏非要深更半夜前来施压,为何不能等到白日再商议?险些将我性命吓去半条!”

经此一场惊心动魄的惊吓,他心中所有寻欢作乐的兴致荡然无存,只觉寝殿之内处处令人坐立难安。他挥了挥手,命殿中所有女子尽数退下,独自拿起那一小瓶蓝氏送来的润肤膏,半信半疑地揭开瓶塞,将药膏细细涂抹在自己脸上红肿之处。药膏微凉,敷在皮肤上十分舒适,奇效惊人。不过短短两日时光,他脸上顽固的过敏之症便尽数消退,肌肤恢复如常。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兰陵金氏筹办的百花宴如期而至。

金陵台偌大的主会场之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处处摆满名贵花卉,牡丹、芍药、海棠竞相盛放,花香馥郁,缭绕四周。各大世家接到金氏请柬,陆陆续续携家中子弟赶赴赴宴。可一众世家子弟踏入会场之时,心底皆是疑窦丛生,只觉今日百花宴处处透着怪异。

会场之中,席位之上大半坐着年岁已长的各家宗主。那些容貌俊秀的年轻世家公子,入席之前皆被金氏下人送上一层轻薄的头罩,覆于头上。下人只道,这乃是今年百花宴独有的风尚,众人心下不解,却也不便当众质问金家家主的安排。

金子勋站在廊下,看着身旁一众世家少年头戴罩子,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安然落座的金子轩,心中满是困惑不解,连忙走到金光善身侧,低声问道:“叔父!为何子轩可以戴上头罩,偏偏独独不给我?”

金光善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口答道:“你不必戴。你这模样,算得上‘安全’。”

金子勋一头雾水,蹙眉追问:“安全?此话何意?”

一旁几位阅历颇深的宗主听闻此话,心中瞬间便明白了金光善话中的深意。所谓安全,便是意指其容貌平平,不必遮掩,自然无需头罩蔽面。几位宗主相视一眼,暗自摇头,心中已然看透这场宴会背后藏着的算计。

不多时,两道白衣身影缓缓踏入百花宴会场。蓝曦臣与蓝忘机今日皆是换上一身崭新的云纹校服,一早便静心沐浴更衣,衣料洁净如雪,玉簪束起长发,身姿挺拔,气度卓然。一众家主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看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倒仿佛是前来赴一场相亲之宴。

金子勋端起一杯盛满美酒的白玉酒杯,快步走上前去,来到蓝曦臣面前,扬起笑脸:“泽芜君!我敬您一杯!”

蓝曦臣静静伫立原地,一言不发,目光淡漠地落在金子勋身上,没有伸手去接那一杯酒。

金子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又往前递了几分酒杯,语气之中带上几分不甘:“常言道少年不饮酒,枉度少年时。难道泽芜君竟是不肯赏我这个薄面?”

蓝曦臣轻轻蹙起眉头,往日温润的声线此刻冷了几分,不卑不亢开口:“我为何一定要给你面子?你并非兰陵金氏的家主。而我,乃是姑苏蓝氏宗主。”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疾不徐,却直接堵得金子勋哑口无言。他愣在原地,双目圆睁,全然没有料到素来宽和待人的泽芜君,今日竟会这般不留情面。

“酒,已然为您斟好了。”金子勋仍不死心,咬了咬牙说道。

蓝曦臣淡淡开口:“我从未叫你为我斟酒。”

不远处,姚宗主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欧阳宗主,压低了声音小声议论:“难不成姑苏蓝氏近日新开了什么辩驳训人的课业?近来蓝家长老们言辞皆是这般锋芒毕露,如今连泽芜君亦是一改往日脾性。”

欧阳宗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一声,低声回道:“听闻蓝氏重修家规,数千条家规删减至八百余条,诸多条条框框的束缚一旦卸下,行事自然便不再处处隐忍退让。今日这般,尚且算是留了情面。上月便有一个小宗门的修士,不慎得罪蓝家长老一席,被长老一番诘责,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聂怀桑倚坐在席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只觉今日这场百花宴实在妙趣横生。往日里温润如玉、万事包容的泽芜君,竟也有这般锋芒毕露之时,当真闻所未闻。他悄无声息地摇了摇折扇,唇角抑制不住上扬。

聂明玦坐在一旁,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倒是颇为赞许。身为一宗之主,本就不该一味退让迁就,面对金子勋这般骄纵狂妄之辈,本就不必虚与委蛇,一味客套。

金子勋在蓝曦臣处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又恼又羞,不愿就此作罢,转身便径直走向一旁立着的蓝忘机,再度端起酒杯:“蓝二公子,我敬你一杯。”

蓝忘机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瞧他一眼,周身缓缓漫开一股凛冽寒凉的气息,周身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姚宗主心头一紧,低声与身旁之人说道:“依我之见,金子勋今日恐怕要自取其辱,惹恼含光君了。”

欧阳宗主轻轻摇头:“换作是我,断然不敢贸然向含光君劝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魏无羡缓步走入会场。他目光一扫场中情景,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径直走到金子勋身前,伸手便取过他手中那一杯美酒,仰头一饮而尽。

饮罢杯中酒,魏无羡侧过头看向面色铁青的金子勋,笑意盈盈:“这般美酒,美人相邀,怎有不饮之理?不知美人可否再为我斟上一杯?”

金子勋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浑身鸡皮疙瘩骤然冒起,厉声呵斥:“魏无羡!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乃是堂堂男子,何来美人一说?你莫不是双目昏聩,神志不清?”

魏无羡笑意不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悲凉,语气轻快,话语却字字带着几分戏谑的锋芒:“乃是一位烈性美人,如火一般,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金子勋只觉得浑身不适,心中怒火越烧越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江晚吟,高声喊道:“江晚吟!你家家仆这是疯魔了不成!”

江澄闻言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罩纱,快步上前,眉宇间满是焦躁与愠怒,厉声喝道:“魏无羡!你闹够了没有!还不速速随我过来!什么美人之言,金子勋这副模样,哪里称得上半分美貌!”

听见江澄这番话,魏无羡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微微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江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阁下容貌不堪,便不该随意出言诋毁旁人。金公子姿容无双,便是你也不得出言冒犯。你,须得向他致歉。”

“噗——”

聂怀桑一口酒水直接喷了出来,手中折扇险些脱手,伏在案几之上,压抑不住地放声大笑。他笑得肩膀不停颤抖,只觉得今日一幕实在荒诞滑稽,心中却又隐隐察觉到,魏无羡今日这番举动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郁气。

旁人只当魏无羡纯粹是肆意嬉闹、存心捉弄金子勋,唯有少数几人,隐约窥见了少年眼底深处那一缕化不开的孤寂伤痛。这些年来辗转浮沉,背负着太多旁人无从知晓的重压,许多时候,他只能借着这般看似荒诞不羁的举动,稍稍宣泄心底积郁已久的万般委屈。

百花宴场内,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无比,各方之人各怀心思,暗流于繁华盛景之下悄然涌动,一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