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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扰金台,阵研乱葬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金子勋身中诡异咒术,周身皮肉隐隐生出细密小孔,奇痒钻骨,坐立难安。一旁贴身侍从垂首思索,小心翼翼上前进言,眼底藏着几分揣测:“公子,细想近来结下的仇怨,会不会是姑苏蓝家所为?亦或是那夷陵老祖魏无羡?这两家,您先前皆有所得罪。”

听闻此话,金子勋眉头紧紧拧起,胸中怒火骤然翻涌,狠狠一甩衣袖,声色俱厉:“岂有此理!我这便前去面见叔父,定要讨一个说法!”

他心中愤愤不平,浑身咒术带来的刺痛瘙痒阵阵袭来,顾不上礼数周全,大步疾行,直奔金光善的寝居院落。

此刻金陵台内室之中,金光善半边脸庞缠了厚厚三层洁白纱布,将往日俊朗的面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眉眼与嘴唇。方才被金夫人一番厮打,脸颊伤痕累累,他满心忐忑,反复向面前的御医确认,语气带着几分惴惴不安:“这些外敷的秘药,当真不会留下狰狞疤痕?”

御医躬身作揖,神色笃定,信誓旦旦回话:“宗主大可放心,此乃是宫中流传下来的养颜秘药,祛瘀消疤颇有奇效。”

金光善鼻尖轻轻翕动,闻见药膏散发出来的古怪腥腐气味,不由得面露嫌恶,皱紧眉头:“只是这药味实在难闻,腥臭刺鼻,竟如同秽物一般。你当真没有拿错药剂?”

御医从容解释:“药中掺有深海海藻泥,便是这般气味,虽闻着不甚怡人,却能够滋养肌肤,平复伤痕。”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金子勋怒气冲冲闯了进来,目光扫过金光善满是纱布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惊呼:“叔父!莫非您也遭人暗中下了咒术?”

金光善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一时之间全然摸不着头绪:“胡说八道,何来下咒一说?你这般风风火火闯进来,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金子勋焦躁难耐,撩开衣袖,露出手臂之上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皮肤之下似有异物游走,看得人触目惊心。他咬牙切齿说道:“侄儿身中邪咒!浑身长出无数细小孔洞,又痒又痛,苦不堪言!”

金光善望着那些诡异的小孔,神色凝重,蹙眉反问:“你平日里行事张扬跋扈,四处树敌,此番又是招惹了哪路仇家?”

金子勋连连摇头,胸中怒火无处宣泄,胸口剧烈起伏:“我哪里知晓是何人暗中加害!实在叫人怒火中烧!”

金陵台的咒祸暗流涌动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乱葬岗却是戾气翻涌,阴风呼啸。

连绵的荒山之上,滔天怨气盘旋缭绕,黑雾沉沉遮天蔽日,四处飘荡着战死亡魂的悲戚嘶吼。魏婴前来此地疏导化解戾气,本打算以自身术法平复躁动,不料术法施展的刹那,周遭狂暴怨气非但没有被消解,反倒逆向席卷而来,丝丝缕缕朝着他体内反扑侵蚀。

那股阴冷刺骨的怨气钻入经脉,原本就因剖丹留下旧伤的躯体骤然承受重击,五脏六腑阵阵发闷,一阵阵钝痛席卷全身。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心念飞速转动,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可以祭出阴虎符,以符中力量同乱葬岗狂暴怨气相互对冲制衡,以此压制这片千年古战场的阴邪戾气。

可这法子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他便会被怨气吞噬心智,万劫不复。

为了寻得化解怨气、保护魏婴的可行之法,蓝忘机夙兴夜寐,埋首书海,将温氏遗留的古籍卷宗,以及姑苏蓝氏代代珍藏的藏书尽数翻阅。蓝家二十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同心协力前来相助。众人齐聚不夜天的藏书阁楼,群策群力,一同同魏婴打磨法器、推演研制克制阴邪的防御法阵。

魏婴天资卓绝,触类旁通,在一同推演法阵的间隙,还顺手查漏补缺,改良了数道蓝家流传已久的古旧法阵,修补其中暗藏的疏漏缺陷。一众蓝家长老见此情形,个个喜上眉梢,啧啧称奇,纷纷感慨,从前蓝启仁当真是眼光偏颇,错把璞玉当成顽劣顽童。

提及此事,蓝启仁只觉得胸中郁结,气得胡须都微微颤抖,愤愤不平地出声辩驳:“可他从前在云深听学之时,课堂之上常常伏案酣睡!”

蓝九长老闻言当即开口反驳,语气坦荡直白:“上课酣睡,考核却依旧拔得头筹,夺得甲等佳绩。你怎么不反思反思,会不会是你的授教之法尚有欠缺?”

蓝十长老也在一旁附和,言语诙谐却句句在理:“世间十几岁的少年郎,本就天性跳脱活泼,常言道七八九岁,狗都嫌闹。我儿子五岁之时,整日上树摸鱼,顽劣至极,待到弱冠之年,还不是沉稳懂事。更何况你身为传道授业的先生,当知有教无类的道理。天才子弟本就该多几分耐心引导,哪能一味苛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蓝启仁哑口无言,只憋得胸口闷痛。

蓝八长老更是把魏婴视作自家晚辈,满心疼惜。今日亲自下厨包好鲜香四溢的酸菜饺子,隔日便烹制肥美入味的红烧大青鱼,后天又蒸好软糯香甜的豆面卷子,变着花样烹制各色吃食。一心想要将饱受伤病折磨的魏婴养得白白胖胖,补足亏损已久的气血。

蓝启仁见她这般上心,不由得哭笑不得,揪着自己的长胡子,无奈开口:“老八,你尚且未曾婚配,张口闭口便是儿子,这成何体统!”

蓝八长老毫不在意,大手一挥,洒脱回道:“我孤身一人逍遥自在,乐意疼惜孩子,又用不着你来娶我,少在这里多管闲事。速速退开,今日我还给羡羡蒸了大肉包子与香甜玉米饼。”说罢便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去往魏婴休养的院落。

蓝四长老乃是蓝家数一数二的阵法大家,每日雷打不动前来,同魏婴一同钻研推演阵法。乱葬岗乃是历经无数厮杀的千年古战场,地形错综复杂,怨气诡谲多变,千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全然看透其中玄机。即便是当初魏婴带着岐黄一脉避难隐居,也仅仅只敢驻守在乱葬岗北部一隅,不敢深入腹地。

蓝四长老每每谈及此事,都满心扼腕叹息,感慨蓝家往日闭门守山,门下弟子极少入世游历,实在是一大憾事。“早年我也曾去过夷陵一带,若是当年能够早一些遇见这孩子,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回蓝家好好教养。这般旷世奇才,偏偏早年在江家受尽磋磨,白白虚度了大好光阴。”

身体层面的煎熬,也一刻不曾放过魏婴。温情日日为他分拣调配固本疗伤的珍稀药材,还要按时为他施针疏通受损经络。每一次施针,蓝忘机都会在一旁凝神注视,反复轻声叮嘱,求她施针之时手下留情,切莫下手过重。

除此之外,蓝家十五名精通岐黄之术的医修,时刻严阵以待,密切关注魏婴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当年剖丹之痛残留的暗伤,再加上昔日紫电留下的烙印伤害,过往积攒下的旧伤,随着频繁动用术法,此刻尽数缓缓显露出来。每逢夜半更深,经脉之中便会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隐痛,常常搅得他彻夜难眠。

蓝忘机与蓝曦臣二人亦是分身乏术,终日疲于奔命。蓝忘机要处置温氏覆灭之后遗留下来的万千残局,安抚流离失所的温氏残余族人;蓝曦臣着手大刀阔斧整改姑苏蓝氏旧制,处理族内积压多年的大小事务。兄弟二人日日案牍劳形,宵衣旰食,常常忙到夜深,连安稳入眠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几番风波平息,蓝启仁心中旧念再起,想要重启云深不知处的世家听学。他才刚刚把想法说出半句,当即遭到数十位长老七嘴八舌的轮番驳斥。

“开开开,开什么听学,开你个大头鬼!”

“如今忘机要处理温氏遗留诸事,曦臣还要重整蓝家内务,你是打算将这两兄弟活活累死不成?”

“说得便是!若是你精力过剩无处消磨,大可去给族中幼童开启蒙课业。家里小辈还不够你教导?实在闲得发慌,大可自己娶妻生子,到时候想教多少便教多少,前提是得有人愿意嫁给你!”

“举办听学何处不需要耗费金银钱粮?曦臣与忘机支撑整个蓝家本就举步维艰。还要为各家前来的弟子筹备药膳补品,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骄横跋扈,凭什么享用这般珍贵滋养之物?这些药膳补品,倒不如尽数留给魏婴调养孱弱身躯。”

一声声话语接连不断,句句切中现实。蓝启仁站在原地,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世道看似射日之征大捷,战乱落幕,可暗地里,金家咒术祸事未解,乱葬岗怨气虎视眈眈,魏婴一身旧伤缠绵难愈,仙门之中权谋算计依旧暗流汹涌。一派太平表象之下,磨难与危机依旧在暗处悄然滋生,不知何时便会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