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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府惊乱,咒怨暗生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云萍城的风波暂告一段落,金光善怀揣一肚子闷心,匆匆赶回金陵台。方才在云萍被蓝七长老步步紧逼,又赔出大笔黄赔,心头本就郁气难平,他面上还要装作从容不迫,一回到金家内院,便换来心腹侍从,压低声音再三叮嘱。

“那些流浪在外的孩子,安置在云萍的院落之中,务必严加看管,不许随意踏出院落半步,吃喝日用暂且供给周全,万万不能闹出半点事端。”金光善面色阴翳,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心中早已盘算好后续的处理法子,只待寻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时机,将这一桩烫手的麻烦彻底了结。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消息早已如同插上双翼,悄无声息传入了夫人的耳中。

他方才踏过卧房门槛,还未及卸下身上的锦缎外袍,一到凌厉的身影便径直扑了上来。金夫人盛怒之下,鬓发微乱,双目怒火灼灼,十指如同锋芒利刃,直直朝着金光善着脸面抓去。顷刻间,几道血痕便划在了金光善的脸颊之上,险些将他挠成一张花脸。

“母亲!万万不可!”

金子轩听闻卧房之内传灭震天的怒骂,心中暗道大事不妙,急匆匆大步赶来,刚一推门,便看见金夫人已经抄起一把梨花木椅,高高举过头抄,眼看就要朝着金光善狠狠砸落。

“子轩,你速速闪开!今日我定要将这薄情寡义的老东西毁了容貌!”金夫人双眼赤眼,胸口怒火熊熊燃烧,椅子在她手中摇摇欲子,“金光善,你休要躲闪!你好大的胆子,竟把外面那些私生子尽数牵扯过来,你若是这般贪恋风流,不想好好过日子,大可以早些直言!”

金光善狼狈不堪,连连躲闪,脸颊之上道道抓痕渗出血丝,身上衣衫歪斜凌乱,被打得鼻青脸肿,王瑞,往日里仙门贵主的风度荡然无里。他一边慌忙躲避飞来的桌椅器物,一边连声辩解,语气满是仓皇:“夫人怎怒,切莫动怒!此事皆是蓝家特意挖坑陷害于皆!那些孩子的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法子处理的干干净净。我向你起誓,金家家主之位,日后必定完完整整交到子轩手里,半分也不会旁落他人!”

一番苦苦哀求,再三立下重誓,金夫人胸中滔天怒火,才稍稍压下去几分,却依旧寒气逼人,冷冷撂下狠话:“但愿你言而有信。若是叫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背地里耍花样,休怪我不留情面,直接废了你立身之本!”

金光善疼得倒抽冷气,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刺痛,浑身酸痛难忍,连声叫嚷:“疼煞我也!速速传大夫过来!我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再过月余便是百花宴,叫我该如何面对百家修士!”

话刚说完,他猛地灵光一闪,想起一事,连忙开口转移金夫人的注意力:“对了夫人,江厌离姑娘已经抵达金陵台,你不妨前去见见。”

听闻江厌离三字,金夫人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她心中素来中意江厌离,觉得此女性情温婉娴静,性子柔和敦厚,往后若是嫁入金家,必定能够包容金子轩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执拗,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于是她不再纠缠金光善的伤势,拂袖转身,步履匆匆便朝外走去。

卧房之中终于得以清静,只余下金光善捂着伤痕累累的脸,暗自咬牙,心中对蓝家的恨意,又深重了几分。

视线辗转,千里之外的不夜天城,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轰隆——砰!”

几声闷响骤然炸开,药田旁的厢房之内滚滚黑烟翻涌,木窗被气浪震得哐哐作响,缕缕焦黑浓烟顺着缝隙不断向外弥漫。

温情手中紧握着数枚寒光凛冽的银针,柳眉倒竖,满脸无可奈何,踏着满地狼藉快步追了出来,厉声呵斥:“魏无羡!你当真是皮痒欠教训!身上伤势才稍有起色,便急着钻研奇术做实验,三番两次炸毁我的药田,我这些苦心栽种的灵草灵药,尽数毁于一旦!”

“蓝湛!救命啊!”

魏婴衣衫沾染点点炭灰,鬓边发丝也被燎得微微卷曲,脚下步履踉跄,拼尽全力往前飞奔,身后温情步步紧逼,大有不捉住他绝不罢休之势。他灵脉尚未完全复原,一番奔逃之下,胸口便泛起阵阵闷痛,一阵阵虚乏席卷四肢百骸,每跑一步,经脉之中都传来隐隐的钝痛,可求生的本能,逼着他不敢停下脚步。

恰逢此时,蓝忘机方才处理完世家递交上来的卷宗公务,循着爆炸声匆匆赶来。抬眼便望见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眸光微动,快步上前,伸手便将气喘吁吁的魏婴护到自己身后,替他拦下了紧追而来的温情。

温情停下脚步,望着挡在身前的蓝忘机,又瞥了一眼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魏无羡,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开口:“蓝二公子,你且看看他。他这般痴迷研习术法,总不能总拿我的药田来折腾。还请你寻一处合适的地方,给他专供做推演实验的场所,我那一亩药田,每一株灵草皆是呕心沥血培育而成,实在损耗不起。”

蓝忘机垂眸,看向身后尚且微微喘息、脸色泛白的魏婴,轻轻颔首,音色沉静温润:“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城北那片荒寂无人的荒山,便划拨给他,远离居所药田,任凭他推演试术。”

得了专属的研习之地,魏婴顿时一扫方才逃窜的狼狈,双眸熠熠生辉,心中干劲十足。可自那以后,温宁便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时时刻刻谨慎看护,半分也不敢松懈。

魏婴望着亦步亦趋紧随自己身后的温宁,有些哭笑不得,轻声劝慰:“温宁,你不必如此紧绷神经,我自己心里有数。”

温宁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恳切,眉眼间满是担忧,双手还拎着一碗漆黑浓稠的汤药:“公子,你的灵脉旧伤还未平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今日的固本汤药,你尚且还未服用。家姐叮嘱过,若是公子拒不服药,便可以两日施用一次砭针扎穴。针我已经随身携带,公子放心,我的扎术还算尚可,只不过,会稍稍疼上几分。”

话音落下,温宁还晃了晃手中布包,露出内里闪着冷光的银针。

魏婴见状,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推脱,连忙接过那碗苦涩难闻的汤药,仰起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苦味绵延不绝,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五脏六腑,他蹙着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涩意。

往后的时日,魏婴便常驻城北荒山,潜心钻研术法。他与生俱来的过人天赋,在日复一日的推演之中,一点点尽数展露。招阴旗、风邪盘一件件奇巧法器,相继被他亲手铸造而出。这些器物炼制完成之后,他便派人送往乱葬岗周边,用以小范围疏导、净化四处游荡的暴戾怨气,化解山间阴浊戾气。

只是每一次动用心神锻造法器,都要损耗他本就亏虚的灵力,夜里回到居所,经脉之中便会泛起绵绵不休的隐痛,夜深人静之时,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安睡。这份旁人艳羡的惊世才情,背后,是他默默承受的肉身煎熬。

另一边,金陵台内,愁绪同样萦绕不散。

江厌离已经在金家小住数日,满心惦念金子轩,可金子轩却始终刻意回避,处处避而不见,极少同她碰面。几番犹豫之后,江厌离亲手熬炖了一锅香气醇厚的莲藕排骨汤,捧着食盒,缓步来到金子轩的书房门外。

金子轩听见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知晓终究躲不过,只得放下手中书卷,从书房之内缓步走了出来,神色带着几分疏离客气,拱手开口:“江姑娘,不知你前来,所为何事?”

江厌离将手中食盒微微上前,眉眼柔和,轻声说道:“金公子,我熬了一锅汤,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金子轩心中清楚,江厌离的莲藕排骨汤滋味绝佳,可连日来日日皆是这般汤水,再美味的吃食,也难免心生腻烦。他微微蹙眉,委婉回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江姑娘,实不相瞒,我近日牙龈上火,燥热难消,医师再三叮嘱,需得饮食清淡。这般荤厚浓汤,于我身体不宜。我手头尚有诸多公务亟待处置,还请姑娘先行回府。”

简简单单几句婉拒,却如同寒冰,重重浇在江厌离心头。她素来心性敏感,遭此直白推拒,鼻尖一酸,晶莹的泪珠瞬间夺眶而出,眼眶泛红,声音也带上一丝哽咽:“既、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告辞。”

站在不远处旁观的鸢儿见到这一幕,心中颇有微词,忍不住低声讥讽:“江大小姐,你的眼泪说来就来,速度快得如同兵临城下。”

一旁的绵绵心地善良,连忙伸手轻轻拉扯鸢儿的衣袖,示意她切莫多言生事。

可鸢儿并未就此收敛,依旧直言不讳,话音清晰传入几人耳中:“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何必动辄潸然落泪。你瞧瞧秦宗主之女,同样性情温婉,也从未这般动辄落泪。若是心中委屈便该返回自家,切莫整日在此垂泪,平白扰了别家府中的气运。”

话语句句锋利,毫不留情,江厌离听罢,肩头微微颤抖,只得紧紧攥住食盒,默默转身,黯然离去,满心欢喜落得一场空,心底满是凄楚酸涩。

金家之内风波不断,祸事也悄然悄然降临到金子轩的堂兄金子勋身上。

近几日,金子勋总觉得浑身各处处处不对劲,皮肉之下仿佛有万千小虫来回爬动,时而发冷,时而燥热,坐立难安,寝食难安。周身灵力运转之时,更是阻滞卡顿,好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牢牢束缚。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却查不出半点缘由,只得请来府中的医师诊治。

老医师仔细搭脉问诊,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神色渐渐凝重,眉头紧紧拧起,半晌,才沉声开口:“金公子,从脉象来看,你这是遭人暗中下了咒术。近日之中,公子是否曾与何人结下仇怨,招惹过什么敌手?”

金子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满眼不可置信,厉声皱眉喝道:“我能得罪什么人?仙门之中,又有谁敢随意加害于我!”

医师垂在身侧的衣袖之下,暗自苦笑,心中暗自腹诽:我又怎会知晓你平日里到处树敌,究竟招惹了多少仇家。

咒术悄无声息潜伏在金子勋的经脉之中,如同毒藤一般缓缓蔓延滋长,看不见摸不着,却日日蚕食他的体魄。金陵台表面依旧是金碧辉煌,一派世家贵府的风光,暗地里,诅咒、算计、爱恨纠葛,早已如同暗流四处涌动,只待一个时机,便要掀起一场惊天波澜。而远在不夜天苦心炼制法器的魏婴,尚且不知,这些世家之间的恩怨纠葛,终究有一日,也会裹挟着风霜雨雪,再度向他席卷而来。他身负受损的灵脉,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未来等待他的,依旧是数不清的磨难与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