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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萍索偿,暗潮潜藏

蓝仙督的夫人是夷陵老祖

蓝七长老领了一众蓝家门生,马不停蹄赶赴云萍城,此行目的十分明确。方才不夜天宴席过后,不少前来办事的蓝家弟子无端上吐下泻,卧床萎靡,此事断然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定要向金光善讨要一个公道说法。

云萍城如今早已划入金家管辖地界,城内楼阁鳞次栉比,街市繁华热闹,处处可见金家修士往来巡守。金光善早早便收到消息,知晓蓝家一行人登门,心中早已打好如意算盘,面上装出一副宽厚和善的模样,在府中厅堂接待众人。

厅堂之内檀香袅袅,金光善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摩挲着玉扳指,嘴角挂着客套的浅笑,缓缓开口。

“七长老,云萍如今已是我金家辖下之地。诸位蓝家弟子一路奔波劳碌,实属辛苦,不如暂且在此地安心休养几日,待身子好转,便安然返回蓝氏便可。至于那些流落在外的孩子,我已然安排妥当,安置在云萍城外一处幽静院落,自有专人悉心照料,绝不会委屈半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想将大事化小,轻飘飘把弟子中毒腹痛一事一笔揭过。

蓝七长老闻言,当即气得横眉竖目,双手往腰间一叉,半点世家长辈的儒雅姿态也不顾,高声驳斥:“金光善,你倒是想得太美!我蓝家门生,皆是蓝氏悉心教养的子弟,个个都是蓝家的心头骨肉,岂能白白受这份苦楚。门下弟子食用了你金家提供的膳食之后集体腹痛腹泻,其中原委,我暂且不去深究。但损伤已然酿成,每名受创弟子,需赔付一千两黄金,少一分都不行!”

“简直是无理取闹!”一旁的金子勋闻言当即勃然变色,往前踏出一步,满脸愤懑,“蓝七长老,你这哪里是讨要说法,分明就是明火执仗,上门劫掠!世人皆知姑苏蓝氏素来雅正端方,如今看来,哪里还有半分仙门君子风范,倒和山野匪寇别无二致!”

蓝七长老冷眼扫过金子勋,神色冷峭,不被他的言语激怒,语气铿锵有力:“我蓝氏本就是伽蓝传承,向来对心怀良善之人心怀悲悯,宽厚以待。可金家心底藏着多少龌龊算计,诸位心中应当心知肚明。今日这话我撂在这里,金宗主,这笔赔偿金,你是给,还是不给?倘若执意推诿抵赖,那休怪我蓝家自行取偿,还请把金家的印信取来,立下字据为凭!”

金子轩听得眉心紧锁,只觉得这位蓝家长老行事乖张,全然和传闻之中的蓝氏截然不同,忍不住出声劝道:“前辈,还请三思。姑苏蓝氏一向恪守雅正二字,前辈这般行事,未免有失分寸,莫非是被邪祟侵扰,中了邪术不成?”

蓝七长老双目骤然圆睁,厉声回怼:“你才是遭邪祟缠身!就算你们金家满门都中邪,老夫也绝不会沾染半分邪祟!”

金光善望着眼前锋芒毕露的蓝七长老,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忌惮。他脑海之中,倏然浮起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遥想少年之时,金光善风华正茂,位列世家公子榜第二位,容貌俊朗不凡,风流名声传遍整个仙门,身边红颜知己数不胜数。

那一年他前往姑苏蓝氏听学,游园之时远远望见一道身姿窈窕的背影,衣袂飘飘,恍若月下佳人。他一时心神荡漾,便走上前去,对着那道背影吟诵了无数缠绵悱恻的风月诗词,极尽柔情。谁料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哪里是什么温婉女修,分明是男扮女装的蓝七长老!

那一幕,几乎成了金光善年少时期挥之不去的一桩糗事。也正是经过此事之后,蓝家特意增补家规,严禁门下弟子胡乱穿戴不属于自身性别的服饰,免得再生出这般啼笑皆非的事端。

旧日的窘迫涌上心头,金光善不愿再和蓝七长老继续纠缠拉扯,深知此人说得出做得到,真闹大只会让金家颜面扫地。他面色几番变幻,终究是咬了咬牙,挥手示意身旁侍从取来一叠沉甸甸的银票。

一叠银票递到蓝七长老手中,他粗略清点一番,方才稍稍敛去满身戾气。

厅堂之外,几名面色惨白、身形虚浮的蓝家弟子,被同门相互搀扶着,步履虚软地缓步走了进来,个个神思倦怠,唯有一名少年弟子神色如常,站在人群末尾,不见半分病态。

蓝七长老目光落在那名安然无恙的弟子身上,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一众同门皆上吐下泻,唯独你安然无恙,这是何故?”

那少年弟子微微垂首,老老实实回话:“回长老,弟子自幼莲藕过敏,那日送来的膳食汤羹之中混有莲藕,我便一口也未曾碰过,故而躲过一劫。”

一语惊醒梦中人,蓝七长老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已然看透几分内里玄机。他转头看向一众面色蜡黄、元气大伤的门下弟子,又气又心疼,当着众人的面,沉声训诫。

“你们啊,便是太过没有防备之心。行走仙门世间,外人送来的吃食汤水万万不可随意入口。瞧瞧你们如今这般萎靡憔悴的模样!回到云深不知处之后,尽数去抄写百遍家规,牢牢铭记教训,往后在外,切莫再随意饮用旁人递来的汤食。”

话音才刚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江澄满脸怒火闯了进来,听到这番训话,当即按捺不住胸中火气,高声反驳:“蓝七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日的汤,乃是我阿姐亲手烹制,在场之人尽数饮用,我江氏弟子全都安然无事,偏偏就你们蓝家人出事。分明是你们蓝家门身体质娇弱不堪,反倒还要倒打一耙,怪罪旁人?”

蓝七长老斜眼瞥了江澄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言语之中满是讥讽:“哼,谁知晓汤羹内里到底掺了什么蹊跷物件,莫不是暗中加了罂粟壳一类的东西?我懒得同你争辩纠缠。”

说完此话,他不再多做停留,抬手示意一众弟子,众人齐齐御剑腾空,乘风离去,要赶回不夜天,将今日云萍城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蓝氏诸位宗主与长老。

不夜天炎阳殿侧殿之内,蓝曦臣听完蓝七长老带回的全部经过,眉峰紧紧蹙起,心底疑窦丛生。

那日宴席汤羹,在场许许多多修士全都饮下,可偏偏就只有蓝家门下弟子集体腹痛腹泻,其余世家之人皆平安无事,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非偶然。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低声自语:“江氏为何要暗中做出这般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站在一旁的蓝八长老缓缓摇着羽扇,眼底看透了世间权谋算计,淡淡一笑,道出其中内里弯弯绕绕。

“兄长,江澄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做那出头的靶子罢了。真正筹谋这一切的,是金光善。你想想那些被蓝家送过来的私生子,如今尽数拘在云萍院落。金夫人执掌金陵台内务数十载,性子刚烈,绝对不会容许这些流落在外的血脉踏入金家大门。”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利害:“金光善不敢公然同金夫人撕破脸面,又不敢当众残害这些孩子,若是一次性尽数除掉,必定会惹得仙门百家哗然,落下残害骨肉的千古骂名。所以他只能够徐徐图之,借着旁人之手,让这些孩子悄无声息,一个个慢慢消亡。他心中还揣着万丈野心,射日之征平定温氏之后,他心心念念想要夺取仙督之位,妄图手握整个仙门的权柄。”

“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旁的蓝十九长老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案,衣襟烈烈,高声怒斥,“射日之征立下赫赫功勋的功臣之中,哪里轮得到他金家耀武扬威。此前潜藏在联军内部的卧底也已经尽数伏诛。真要推举仙督,也该是忘机来担当。金光善若是敢觊觎这个位置,老夫便直接拔剑,将他斩于剑下!”

殿外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窗纱簌簌作响,殿内气氛紧绷,暗流汹涌。仙门表面看似平定战乱,一派太平光景,可暗地里,各方势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处处皆是刀光剑影。

而另一边的居所院落,魏婴尚且不知晓殿中这一场暗流涌动。他灵脉受损尚未痊愈,身子依旧孱弱,连日药浴磨去了他大半精气神,午膳之时胃口寡淡,仅仅浅浅吃了几口,便再无食欲。

蓝忘机心中时时记挂着魏婴的身体,听闻他午膳进食甚少,心底不由得忧心忡忡。他深知魏婴嘴馋,偏爱鲜香浓郁的吃食,便特意吩咐后厨,精心烹制了糖醋里脊,还有一盘色泽鲜亮的鱼香肉丝,搭配温热米饭,盛好食盒。

“温宁。”蓝忘机声音清和,将食盒交到温宁手中,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担忧,“将这份膳食给阿婴送去。他方才午膳吃得太少,身子亏虚,务必要劝他多用一些。”

温宁双手稳稳接过食盒,恭恭敬敬躬身应下。他捧着温热食盒,快步穿过曲折回廊,向着魏婴休养的厢房走去。

晚风掠过庭院的树梢,落下来几片枯黄碎叶。谁也说不清,这些藏在暗处的阴谋算计,何时便会再一次席卷而来,落到尚且还在养伤的魏婴身上。他身上灵脉旧伤未愈,本就脆弱不堪,一旦卷入这些世家纷争权谋,又不知还要承受多少锥心刺骨的苦楚。

厢房之内,魏婴独自靠着窗边软榻坐着,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尚且隐隐作痛的经脉,心口泛起一阵难言的疲惫。方才听闻外面传来只言片语,知晓金江两家又生出许多事端,只觉得这硝烟从未真正散去。他纵然历经射日之征的浴血厮杀,可面对这些朝堂一般的世家勾斗,依旧只觉得满心倦怠。

温宁轻轻叩响房门,脚步声缓缓靠近,食盒里面饭菜的甜香,隔着木盒悠悠漫开,在满室清冷之中,送来一丝寥寥暖意。可这点暖意,在重重危机笼罩之下,又显得那般单薄,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