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风暴降临前的最后四十天,溶洞营地进入了一种朱铁锋从未经历过的状态——不是混乱,不是恐慌,而是一种高度专注的、近乎偏执的忙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做,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明天再做”。连阿泽都不再偷懒了。
这小子上个月还是个捡柴火都要阿葛拿矛杆敲着去的赖皮鬼,每天跟在阿葛屁股后面磨磨蹭蹭,把柴火抱到洞口堆成一堆就不管了,自己溜到河边去翻石头找螃蟹。现在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比谁都起得早,拖着他那根缩水版祖鲁矛跑到洞口外面的歪脖子松树下,把矛往地上一戳,然后踮着脚尖往树上爬,脚趾头抠着粗糙的树皮,手掌扒着枝桠的分叉处一截一截地往上挪。他说是“放哨”,其实就是爬树玩,蹲在枝桠上晃着两条腿,鼓着腮帮子吹口哨,朱铁锋站在洞口往那边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干啥。但朱铁锋没有戳穿他。因为阿泽确实每天在树上待满两个时辰,雷打不动,从晨光蒙蒙亮坐到雾气散尽,风吹日晒都不下来。而且只要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不管是远处林子里的鸟群惊飞,还是溪流对岸有动物来喝水——他都会第一时间从树上滑下来,手掌和鞋底在树干上蹭得嗤嗤响,落地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回洞里报告。他的报告方式依然是手脚并用的原始人话剧风格,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信息准确率很高。朱铁锋算过,这小子这些天来一共发现了三次剑齿虎的踪迹、两次野猪群过境、一次巨猿在远处山脊上移动的身影,以及无数次“疑似有东西但其实只是风吹树叶”的虚警。虚警总比漏报强,一个八岁的哨兵能做到这个程度,他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阿栗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攥着牛筋睡觉的小丫头了。她的任务是跟着阿葛翻熏肉架上的肉片——每隔半个时辰翻一次面,保证两面受热均匀,让烟熏的力度平均地渗透到每一片肉的纹理里。这活儿不累,但需要耐心,因为熏肉的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翻早了肉片还软、内部的水分没有来得及排出,翻晚了就烤焦了、外层焦黑的苦味渗进肉纤维里一整片都得扔掉。阿栗够不到熏肉架最上面那层,她就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两只小手举着木叉子踮着脚尖翻肉片,肉片被她从架子上挑起来翻个面再放回去,叉子顶端有时候会戳破肉片,她就撅着嘴用另一只手把破口按合上。翻完一片她就蹲下来歇一会儿,两条小胳膊垂在膝盖上喘几口气,然后站起来翻下一片。朱铁锋有一次路过洞口,看到阿栗翻完肉片之后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戳蚂蚁玩——跟她以前在部落营地里戳蚂蚁的姿势一模一样,撅着屁股,下巴几乎贴到地面,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一下蚂蚁的触角又缩回来,蚂蚁受惊之后绕着圈子跑,她的目光就跟着那只蚂蚁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四岁的小女孩在两个月之内失去了部落、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熟悉的大人,但她依然能在翻完熏肉片之后蹲在地上戳蚂蚁。不是因为她不悲伤,是因为她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不会让悲伤占据全部的自己,她还有蚂蚁要戳,还有肉片要翻,还有三哥从树上摘给她的野果要吃,她活在那个四岁的、还没有被苦难磨出老茧的柔软世界里,用一根手指头抵着现实的坚硬边界,一下一下地试探着。
白玛和央金是熏肉流水线的核心。白玛负责切肉——猎回来的野牛、野羊、鹿,在她手里那把祖鲁矛改成的切肉刀下被分解成均匀的薄片。她把矛头从矛杆上卸下来,套了一截削好的木柄当刀把,高碳钢的柳叶形矛尖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把宽度适中、刃口极长的切肉刀。每一片肉都被她切成差不多三指宽、半指厚,这个厚度最适合烟熏,太厚了烟熏的热量透不进去、内部的水分排不出来容易腐败变质,太薄了熏干了没嚼头、吃起来像嚼皮子。她切肉的动作极快,刀刃在兽肉上游走,筋膜被精准地剔除,肥瘦分离,不同部位的肉分成不同的堆——后腿肉切成熏肉排,肋排肉切成风干肉条,内脏当天吃掉不储存。央金负责腌制,她把白玛切好的肉片码在陶盆里,陶盆是朱铁锋用积分兑换的几个大号粗陶盆,每个能装下整整一条后腿的肉量。她撒上盐和野葱汁,用手揉匀,十指插进肉片之间把盐粒和葱汁搓进纤维的缝隙里,腌够半个时辰再挂上熏肉架。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腰围比两个月前粗了整整一圈,弯腰的时候需要扶着腰才能慢慢弯下去,直起身来的时候也得先用手撑着膝盖停一下再起来。但她从来不喊累,从来不抱怨,脖子上的汗珠被篝火烤干了又渗出来,她只是用袖子抹一把就继续揉。有一天朱铁锋看到她腌完一盆肉之后靠在洞壁上喘气,两条腿微微分开撑着身体的重量,一只手托着肚子底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嘴唇发白。他走过去把陶盆从她手里拿走,用刚学会的简单词和手势比划着让她休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串话,语气轻快而笃定,虽然朱铁锋只勉强听懂了几个词,但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全部的意思——没事,孩子在肚子里踢她,踢得很有劲,以后一定是个好猎手,她要多吃肉才能给他攒够力气。朱铁锋没有笑。他转过身回到火堆旁边,趁其他人不注意在系统商城里翻了一包红糖出来,用热水冲开,红糖的深褐色在水里打着旋慢慢化开,他端着碗走回央金面前。央金端着那碗红糖水愣了好一会儿,指腹摩挲着陶碗的边沿,看了看碗里冒出的热气,又抬头看了看朱铁锋。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但嘴角是翘着的。
贡布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了。他每天的日程排得比朱铁锋还满——天不亮起来练矛,早课后跟阿萝出去打猎,午饭后帮工程队开挖地窖、搬运木料,傍晚回来还要再练一个时辰的矛法。朱铁锋给他加了一个新项目:移动靶突刺。朱铁锋用藤蔓编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藤球,球体编得紧实密集,捆在一根垂下来的树枝上,让风把藤球吹得晃来晃去。贡布要在藤球晃动的情况下刺中球心,连续刺中十次才算过关。这个训练项目极其折磨人——藤球的晃动轨迹是无规律的,风大时它猛晃、像个失控的钟摆一样大幅摆荡,风小时它微摆、转动着画出一圈圈细碎的不规则圆弧,每一次突刺都要在瞬间判断它当前的移动方向和速度,然后调整矛尖的角度和刺出的时机,早一瞬刺在空处,晚一瞬擦着球面滑过去。贡布练了整整两天才第一次连续刺中十次,刺完之后他直接瘫坐在地上,两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祖鲁矛搁在他的大腿上,矛杆压着他已经发红的虎口,他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痉挛。阿葛端着一碗汤蹲在他面前喂他喝,他的手指连碗都端不住,掌心朝上张开五指,汤碗靠阿葛的手托着才能凑到嘴边,汤汁从嘴角漏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膝盖上。但他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前几天跟阿萝出去打猎,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迎面冲过来,那头野猪的体量比一个成年人还重,獠牙有小臂那么长从嘴角两侧翻翘出来,冲起来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四蹄刨起的泥土飞溅到半人高。阿萝已经端好了矛准备侧闪反击,身体的重心往右边偏了半步准备拉开距离。但贡布没有闪。他正面端矛,双脚前后开立,矛尖微抬,在野猪冲到离他不到三步的瞬间,一矛刺进了野猪的咽喉。矛尖从喉管刺入,穿过颈动脉,从后颈穿出,枪尖在两块椎骨的缝隙间卡了一下然后破皮而出。野猪在惯性下又往前冲了两步,前腿跪下去把泥土犁出两道深沟,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阿萝回头看他,他正把祖鲁矛从野猪喉咙里拔出来,矛尖上滴着暗红色的黏稠血液,脸上溅了几滴血点,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冷酷的平静,是那种“我练过,我知道这一矛能刺中”的自信。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阿葛的变化是所有人里最大的。她以前在部落里是出了名的泼辣丫头,跟男孩子打架从不吃亏,谁惹了她她能追着对方绕着营地跑三圈。但她对“家务”这种东西一直没什么耐心——以前母亲让她鞣皮子她鞣两下就扔给阿萝,让她编草帘子她编一半就跑去找阿泽玩,屁股在草垫上坐不满一炷香。但现在她是整个溶洞营地的后勤总管。火堆的柴火由她调配——每天烧多少柴、存多少柴、哪些湿柴需要先烤干了再用、炭火压灭之后还能留着第二天引火,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熏肉的盐由她管控——朱铁锋把那一小袋食盐交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省着用”,她就把盐分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等份,用干树叶卷成小包,每一包对应一顿饭,多一颗盐粒都不行,谁也甭想从她手里多讨一撮盐。洞里的物资摆放由她规划——储物架上的东西怎么分类、地窖里的肉怎么码放、每个人的睡袋放在哪个位置、备用武器放在哪个角落随手能拿到、熏肉架和火堆之间的安全距离是多少,她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整理完之后整个洞的空间利用率提高了不止一倍,连朱铁锋要找东西都得先问她。
朱铁锋有一次半夜起来添柴,火光黯淡下去之后洞里只剩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他披着外套从睡袋里坐起来。看到阿葛还坐在火边没睡,抱着膝盖,侧脸被余烬照出一圈模糊的暖色。她在用树皮纤维编一双新鞋。那是一双鹿皮鞋——鞣制过的鹿皮面,皮面被揉得很软,鞋口缝了一圈毛茸茸的边,树皮纤维搓成的鞋带,鞋底垫了好几层压实了的干草增加厚度和保暖性,针脚又细又密,比营地以前的女人们做的东西都精细。朱铁锋蹲下来看了看那双鞋的大小,鞋掌的宽度和长度明显比阿葛自己的脚小一大截,不是她自己的。阿葛抬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双鞋,然后她指了指睡袋上蜷成一团的阿泽,用手比划了一下阿泽的脚丫子,又指了指鞋子——这鞋是给阿泽的,他脚长得快,旧鞋的鞋尖已经被脚趾头顶出两个凸起的包,穿上去走路的时候脚趾窝在鞋头里挤得发疼。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编鞋带,树皮纤维在她指尖绕了两圈穿进针眼里,然后从皮面的边缘穿过去拉紧。朱铁锋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睡袋旁边,把外套裹紧重新躺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是活着。有吃有喝有武器,在林子里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个人怎么都能活下去。现在他发现,活着其实不难。难的是在活着的同时还能照顾别人,把别人的脚疼记在心里,把手里的盐分成等份,在深更半夜别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坐在火光旁边编鞋。更难的是,你照顾别人的时候是自愿的,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积分奖励,没有人给你竖大拇指。你只是半夜坐在火边给弟弟编一双新鞋,因为你知道他的脚在长,旧鞋已经顶脚趾了,你不做就没人做。
朱铁锋在洞口外面建了一个哨塔。说是哨塔,其实就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干笔直粗壮,树冠被雷火烧掉了一半,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粗壮树枝横着伸向天空。他在树枝之间用粗藤蔓编了一个简易平台,几根主梁被藤蔓捆扎得结结实实,能站一个人,视野能覆盖溪流上下三百米的范围,北面的山脊线在远处清晰可见。平台上面搭了一个挡雨棚,用桦树皮和茅草盖的,一层压一层叠得像鱼鳞一样密,下雨天也能站岗淋不湿。梯子是用铁骨木削的,横档用藤蔓绑扎在两根竖柱之间,每格间距一致,踩上去稳当不晃,手抓着两边扶着一步步往上爬非常踏实。他把阿泽从歪脖子松树上“升职”到了哨塔上——歪脖子树的视野太窄只能看到洞口附近的一片扇形区域,哨塔的高度能让整条溪谷都收入眼底。
阿泽第一次爬上哨塔的时候吓得腿软,爬到一半就不敢动了,蹲在平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围栏,指节攥得发白,风一吹整个平台微微晃荡,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阿葛在洞口听见了,但她没有上去接他——她站在哨塔下面仰着头喊了一句,声音拔得又高又亮。阿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阿葛,又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从哨塔上能看到整片溪谷,深绿色的树冠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起伏的地毯,溪流从北边的密林里蜿蜒流下来在阳光下碎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远处山脊线上的针叶林在风里起伏着涌起又落下,一群野山羊在对岸的河滩上低下头喝水,脊背排成一条整齐的曲线。他转头往下喊了一句话,声音又尖又亮,两条手臂从围栏上举起来朝阿葛挥了两下。然后他就再也不怕高了。
地窖挖好之后,朱铁锋开始做防寒门。溶洞的洞口一直是敞开的,只用藤蔓帘子和简易栅栏挡一挡,冷天还能靠篝火的热气顶住,一到寒川风暴期间零下三十八度的极寒,如果不装一道真正的门,篝火烧再旺也没用,热量会像水从破桶里漏出去一样从洞口流失殆尽。他设计的防寒门是双层结构。外层是整块木板拼接的厚实门板,木板是从林子里砍的松树劈成的,每块木板都有手腕那么厚,用企口拼接法紧密拼接——一块木板的凸榫插入另一块木板的凹槽,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不漏一丝风。内层是用兽皮和干草填充的软性保温层,好几层鞣制过的鹿皮叠在一起缝成门帘,中间夹层填充压实的干草和鸟绒。鸟绒是阿萝和贡布在山崖上找到的一个鸟巢里掏的,那种鸟的绒毛细密蓬松,保暖效果极好,填充进去之后门帘的厚度增加了将近一倍。门框用铁骨木加固,四周嵌进石灰岩的缝隙里,缝隙用泥巴糊死,铰链是朱铁锋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铁制合页,这个没法自己做,只能用积分换。门的内侧装了一道木制门闩,碗口粗的铁骨木横梁卡进两边的石槽里,从里面闩上之后外面就算用蛮力也撞不开。
防寒门装好那天,朱铁锋把门关上进行了一次密闭测试。他在洞内生了一堆最大号的篝火,然后让所有人到洞外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用红外测温仪测量了门内外温差。门外是初冬的森林夜晚,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好几度。门内靠近火堆的位置温度很高,洞底的睡眠区温度也在零上很多。他算了一下,这个隔热效果在寒川风暴期间配合持续燃烧的篝火,洞内温度应该能维持在零度以上,睡眠区加上睡袋和兽皮褥子之后体感温度还能再高一些。对于零下三十八度的极寒来说这个温差虽然还不够舒适,但至少不会冻死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门板上用手掌用力拍了两下,转身对站在门口等结果的八个人竖了个大拇指。
采集队的工作量在最后三十天达到了顶峰。白玛和央金带着阿葛、阿泽、阿栗、乌格、木格,几乎把溶洞周边范围内的野果全部摘光了。野梨、野山楂、野李子、野葡萄、不知名的浆果,能晒干的全部切片晒干,不能晒干的用泥巴封在陶罐里做成果酱。坚果类——橡子、榛子、山核桃、松子——捡了几百斤,摊在洞口外面的碎石地上晒了好几天,晒干了外壳之后收进储物架的麻布袋里。野菜类全部焯水晒干压成菜干饼子,用兽皮裹好放在地窖里。菌菇类晒干了串成串挂在储物架上,做汤的时候掰两块扔进去提鲜。
阿萝和贡布打回来的猎物堆满了地窖的一大半空间,熏肉存了好几百公斤,咸肉也腌了几大罐。兽皮存了厚厚一摞全部经过鞣制处理。朱铁锋还兑换了一批羊毛毯和抓绒睡袋衬里把每个人的睡袋都加厚了一层。阿泽在一天傍晚从哨塔上滑下来跑到正在溪边洗刀的朱铁锋面前,指着北边的山脊线说了一大串话。朱铁锋抬头朝北边望去——山脊线上空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鸟群正在往南飞,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队形混乱散碎。紧接着又有好几群鸟接连飞过,不止鸟,连山脊线上的野山羊群也在往南移动。朱铁锋站起来把AK背在肩上转身走回溶洞,时间不多了。三天后的早晨他推开防寒门走出洞口,迎面吹来的风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空气干燥凛冽带着一种遥远而陌生的冰雪气息。天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沉铅灰色,太阳被一层薄薄的纱幔遮住只留下一个惨白的圆盘。溪流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用脚一踩就碎了,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他转身走回洞里把所有保暖装备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摆在火堆旁边,极地级羽绒服每人一件、抓绒内胆每人两件、羊毛袜每人好几双、防风雪地靴每人一双、手套面罩护目镜各一副,还有给央金的加厚版睡袋和电热毯。他把每个人的装备分好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教他们怎么穿,穿戴顺序、收紧方式、护目镜的密闭方法全部讲了一遍。阿萝学得最快穿好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鼓鼓囊囊的行头,试着走了两步然后抬头看朱铁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他人也陆续穿好了互相看着彼此臃肿的样子,阿泽穿好之后活像一只圆滚滚的黑毛球兴奋地在洞里跑来跑去被阿葛一掌按住了肩膀。
傍晚时分朱铁锋站在洞口看着北边的天空从铅灰色变成更深更沉的铁灰色,天边有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在缓慢地扩大。风开始变大了不是阵风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北风,吹得洞口外面的栅栏和藤蔓沙沙作响,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体感可察的速度下降。他把防寒门关上门闩横梁卡进石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走到阿萝面前用她能听懂的最简单的词说——从今天起你负责洞内一切调度,狩猎巡逻全部暂停,所有人不许离开洞口超过一百步,你说了算。阿萝点了点头,她没有推辞。朱铁锋站在防寒门后面手按在冰凉的铁制合页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八个严阵以待的人说出了一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的话——风暴来了。我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