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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远古纪历史

朱铁锋把吃剩的羊排骨丢进火堆里,骨头在高温下噼啪裂开,冒出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道。他在溪边洗了手,把手指上的油脂搓干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的计划是往西北方向探——昨天他在那个方向看到了几棵被撞断的树,还有一串模糊的足迹。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东西。

装备照旧。AK背在肩上,手枪绑在右腿外侧,两把刀挂在腰间。走出洞口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弹匣,满的,保险关着。现在他每次踏出溶洞之前都会做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跟出门之前摸钥匙是一个道理。

晨雾还没散尽,森林里灰蒙蒙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朱铁锋踩着露水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地势开始有了起伏。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树木的种类也在变化——之前是阔叶林为主,现在渐渐变成了针阔混交林,松树和柏树的比例明显增加。阳光从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翻过一道矮坡,面前出现了一条浅浅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只没过脚踝,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溪流两岸的泥地上长满了青苔,但有一片区域的青苔被踩得稀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淤泥。

朱铁锋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被踩烂的青苔。泥地上的脚印很清晰——不是动物的蹄印或者爪印,是人的脚印。光着脚的,五个脚趾头分得很开,脚掌宽而扁,脚跟着力深,走路的习惯应该是前掌先落地。脚印不止一个,有好几串,大小也不一样——大的成年男性脚掌那么长,小的大概是半大孩子的尺码。从脚印的方向来看,这群人是沿着小溪往下游走的,走了大概有一阵子了,脚印边缘已经开始干裂。

朱铁锋顺着脚印的方向望了一眼。小溪下游的植被更密,两岸的灌木丛高过头顶,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他不是要接触这些人——至少现在不是——但他需要知道这片区域到底有多少原始人部落,他们的活动范围有多大,活动频率有多高。这些信息对他的生存至关重要。

他把AK从背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枪口朝下。然后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下游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脚印散开了。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小片碎石滩。碎石滩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加工过的东西——几根折断的树枝,断口整齐,不是自然断裂的。几块敲碎的石片,边缘锋利,有打制过的痕迹。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的简易网兜,网兜破了一个大洞,被丢弃在石头缝里。

朱铁锋在这些东西旁边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根埋在碎石和落叶下面的细长棍子。他把落叶拨开,把那根棍子抽了出来。

不是棍子。

是一张弓。

朱铁锋把那张弓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弓身是用一整根榆木削成的,大概一米二长,两端微微弯曲,弓背削得很平整,弓腹保留着木头原本的弧度。弓身上有明显的刀削痕迹——不是金属刀削的,削痕粗糙,深浅不一,应该是用石刀一刀一刀刮出来的。弓弦已经断了,残留的一截是用兽筋捻成的,干燥之后蜷缩成一团。他试了试弓身的弹性——用力弯了一下,弓身发出吱吱的响声,弹性还在,说明这把弓没有被遗弃太久,木头还没朽。

他又在附近的碎石堆里翻了一阵,找到了几支箭。箭杆是用细竹子削的,大概小指粗细,长短不一,长的有六十厘米左右,短的只有四十多厘米。箭头是石头磨的,绑在箭杆上,用某种黑色的胶状物固定——大概是松脂混了木炭灰做的简易胶水。箭尾没有羽毛。

朱铁锋把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箭尾确实没有羽毛,连粘过羽毛的痕迹都没有。他虽然不是弓箭专家,但基本的空气动力学原理还是懂的——没有尾羽的箭,飞起来会翻滚,射程和精度都没法看。难怪这群原始人的弓箭被遗弃在这里——这东西的实战效果大概还不如直接扔石头。

他又翻了翻,发现了一个皮箭袋。说是箭袋,其实就是用一块鹿皮缝的圆筒,边上用兽筋线缝了几针,粗陋得不行,但确实能装箭。箭袋里还有两支箭,比散落在地上的要完整一些,箭尾同样没有羽毛。他把箭袋和弓收进系统空间里——不是要拿来用,这些破玩意儿跟AK比起来就是玩具,但作为了解原始人技术水平的样品,值得留着。

朱铁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子,准备继续往下游走。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不是溪水流动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呼噜声。声音很大,震得他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个超大型的低音炮被埋在了森林底下,闷闷地震动着空气。呼噜声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停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沉,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朱铁锋握紧了AK,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见过剑齿虎,见过狼群,见过暗河里的食人鱼,见过七米长的蛇皮。但这个声音不是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发出来的。剑齿虎的咆哮他听过——那是一种高亢的、撕裂式的声音。狼的嗥叫他也听过——悠长而尖锐。但这个声音不同,它更像是某种巨型的、肺活量极大的动物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低频震动,跟地震之前的地鸣似的。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山谷左边的一片密林。朱铁锋压低了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朝那个方向移动。他每走一步都尽量踩在苔藓上,不发出声响。AK的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里,准星始终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走了大概五十米,灌木丛突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树冠遮天蔽日,气生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帘子。空地上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看清了。

无花果树下,坐着一个巨物。

朱铁锋的第一反应是熊。但熊没有这么长的胳膊。第二反应是某种他没见过的大型灵长类动物。那个东西背对着他,坐在树根上,正在用巨大的手指剥无花果吃。它的肩膀宽得吓人,背部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来,上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短毛,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它的脊椎骨在背部中央形成一道浅浅的凹陷,两侧的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上下滑动,每动一下,整片后背的肌肉群就跟着波动一次,像是皮下埋了一堆滚动的岩石。

坐在地上,肩高超过两米五。如果站起来——朱铁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不低于三米。

那个巨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剥果子的动作。它缓缓转过头,朝着朱铁锋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朱铁锋在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熊。不是猩猩。那东西的脸像一张被放大了好几倍的猿猴面孔——扁平的鼻子,突出的眉骨,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镶在脸上。它的下巴很宽,嘴唇翻开的时候能看到四颗巨大的犬齿,每一颗都有朱铁锋的大拇指那么粗。脸颊两侧的毛发比头顶的更长,垂下来形成了两道灰白色的鬓毛,让它整个头部看起来更加庞大。

金刚。朱铁锋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就是金刚。不是电影里那个几十米高的怪物,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三米高的巨型灵长类动物。它可能是某种史前巨猿——巨猿化石在现代确实存在过,科学家在亚洲发现过巨猿的牙齿和下颌骨化石,推测身高最高可达三米。朱铁锋以前在科普视频里看到过,那时候他觉得三米高的猿猴不过是博物馆里的几块骨头,没什么实感。但现在,一头活生生的巨猿就坐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用那双全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巨猿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冲过来。它只是盯着这个方向看了几秒钟,鼻子抽动了两下——大概是在嗅空气里的气味,然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呼噜声。接着它转回头,继续吃它的无花果,巨大的手指捏着小小的果子,动作出奇地精细。

朱铁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直退到灌木丛重新把他完全遮住,才敢转身快步离开。走出那片林间空地的范围之后,他把AK的保险关上了——他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保险,手指是下意识动的。现在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生理反应。三米高的巨猿,坐在那里吃无花果。这个画面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超现实——剑齿虎和狼群他至少有个心理预期,知道这是更新世的标配动物,但巨猿?他一直以为那东西只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里存在过,而且早就灭绝了。现在看来,灭绝的时间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晚一些——或者他穿越到的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巨猿还在地球上活动的时期。

朱铁锋深吸了几口气,让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他靠在一棵松树上,把刚才看到的巨猿形象在脑子里固定下来——身高不低于三米,体重目测在三百公斤以上,灵长类,素食或者杂食,攻击性暂时未知。从它刚才的反应来看,它对他这个“小人”没什么兴趣,可能是因为他太小了,不够塞牙缝的——也有可能巨猿根本就不吃肉,只吃无花果。但这东西如果真的被激怒了,一巴掌拍过来,力量绝对不比剑齿虎的扑击弱。灵长类动物的上肢力量是出了名的变态,现代的大猩猩就能徒手掰弯铁栅栏,这个三米高的大家伙,一拳砸下来怕不是能直接打断一棵树。

朱铁锋忽然想起壁画上那些被碾碎的骨架。他之前猜测是巨蛇干的,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候选——一头被激怒的巨猿,杀伤力绝对不输给任何顶级掠食者。不过壁画上画的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更符合蛇或者鳄鱼的特征,巨猿的嘴虽然大,但牙齿是灵长类的牙齿,不算尖。

他决定把这个发现也加入脑海中的地图里。巨猿的活动范围——无花果树区域,标记为“谨慎通过”。

朱铁锋继续往下游走。溪流在前面汇入了一条更宽的河,河面大概有十几米宽,水流平缓,两岸长满了芦苇和香蒲。河滩上的泥地很软,踩上去会陷到脚踝。他在河滩上又发现了原始人的脚印,这次更新——大概就是今天早上留下的,脚印边缘还带着水渍,没有干。脚印往河上游去了,人数比刚才那批更多,而且从脚印的深度来看,他们似乎抬着什么东西,脚印比正常走路的时候更深。

他没有追上去。今天的任务不是接触原始人,是探路。但他在河滩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因为这片开阔地视野好,能看到河对岸很远的地方。

就是在这时候,他看到河对岸的芦苇丛里,趴着一个东西。

朱铁锋的第一反应是鳄鱼。但那东西不是鳄鱼。它的体形比鳄鱼更粗壮,身体伏得很低,四条腿又短又粗,肚皮贴着地面。背上覆盖着深绿色的鳞片,鳞片很大,每一片都有盘子那么大,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暗沉的光泽。它的尾巴很长,至少跟身体一样长,拖在地上,尾尖微微翘起来。它的头——朱铁锋眯起眼,从背上取下AK,用瞄准镜当望远镜观察——它的头很大,嘴巴是合着的,但嘴角能看到几颗露出来的尖牙。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一条窄窄的竖线,正半眯着,似乎在晒太阳。

朱铁锋估算了一下那条巨蜥的体长。不算尾巴的话,身体大概有三米左右。算上尾巴,总长可能超过六米。六米长的蜥蜴——他深吸了一口气。科莫多龙最大也就三米,这东西比科莫多龙大了整整一倍。而且科莫多龙是印尼的,更新世晚期的亚洲大陆上,有没有可能出现比科莫多龙更大的巨蜥?他的古生物知识不够用了,但管它叫什么名字,反正它就趴在那里,隔着一条河,距离他大概五十米左右。

巨蜥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它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喉咙下面的皮肤在有节奏地鼓动。偶尔它的尾巴会甩一下,打在芦苇上发出哗啦一声响,然后又归于静止。

朱铁锋慢慢地蹲下来,把自己藏在河滩边的一丛香蒲后面。他就蹲在那里,透过香蒲叶子的缝隙观察着河对岸的巨蜥。脑子里的信息正在疯狂地重新排列组合。

他今天出门探路,原本只是想找找原始人的踪迹,结果找到了木质弓箭,发现了一头三米高的巨猿,又在河边看到了一条六米长的巨蜥。加上昨天那张七米长的蛇皮,加上前天在裂缝洞穴里看到的壁画——那个长满尖牙的巨兽。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等一下,”他蹲在香蒲丛里,压低声音对自己说话,“我是不是还得来一个巨大的飞蛾?”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两秒钟,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但这个笑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这个世界是不是他妈的疯了”的笑。

“你想想看,”他继续自言自语,像是在跟系统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现在已经有一个三米高的巨型猿猴了——金刚。我又有一条六米长的巨型蜥蜴——哥斯拉。如果再来一个巨大的飞蛾,那就是摩斯拉。”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金刚、哥斯拉、摩斯拉。怪兽宇宙三大台柱子,就差一个基多拉了。”

他又沉默了两秒钟。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哥斯拉的话——它会不会吃摩斯拉?哥斯拉是吃什么的?电影里好像没演过哥斯拉吃东西。那玩意儿是原子能驱动的吧?不对,那是哥斯拉,我这个是哥斯拉青春版,一条六米长的巨蜥,它应该是吃肉的。飞蛾的话,蜥蜴确实吃昆虫。一条六米长的蜥蜴,如果看到一只巨型飞蛾,大概率是会扑上去咬的。”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但越想又越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他已经在这个时代待了好几天了,见过的生物种类比他在现代动物园里一辈子见过的都多。更新世晚期的生态系统跟今天完全不同——今天的顶级掠食者是狮子和老虎,更新世晚期同时存在着剑齿虎、巨型短面熊、洞狮、巨鬣狗、巨型蜥蜴,还有各种巨型鸟类和巨型昆虫。有化石证据表明,石炭纪的巨型昆虫之所以能长那么大,是因为当时大气含氧量高。但更新世晚期的含氧量跟现代差不多,理论上昆虫不会长到特别大。然而他在这个时代已经见过太多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了——巨猿、巨蜥、巨蛇。再多一只巨型飞蛾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昆虫学家来跟他抬杠。

“行吧,摩斯拉先记账上,”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从香蒲丛里站起来,“真要遇到了再说。现在的问题是,这片区域到底还有多少巨型生物?巨猿在西北边的无花果林,巨蜥在河边,巨蛇的皮在北边的碎石滩——这些生物的领地是重叠的吗?还是各占一块?如果是重叠的,它们之间会不会打架?”

朱铁锋跨过一根倒在地上的枯树,踩碎了几片干枯的树皮。他刚把腿抬起来,就听到一阵极其尖锐的嗡嗡声从头顶的方向传来。那声音高亢刺耳,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拉小提琴,音量却放大了十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抬头去看。

一只飞蛾从他头顶飞过。那是一只巨大到让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的飞蛾,翅膀展开的宽度至少有三米。三米——跟那头巨猿差不多宽。翅膀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有脸盆那么大,黑白相间的同心圆,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虹彩光芒。它的身体有橄榄球那么大,覆盖着一层绒毛,六条腿垂在身下,每条腿都有筷子那么长。它飞得不快,翅膀扇动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噗噗声,夹杂在高频的嗡鸣里,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复合噪音。它从朱铁锋头顶不到五米的高度掠过,翅膀扇起来的气流把他头发吹得竖起来,一股浓烈的鳞粉味灌进鼻腔里,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朱铁锋仰着头,保持着跨过枯树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只巨型飞蛾慢悠悠地飞过树冠,消失在密林深处。

过了好久,他把腿从枯树上放下来,站在树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AK,又抬头看了看飞蛾消失的方向,然后闭上了眼睛。

“行,”他说,声音非常平静,“金刚有了。哥斯拉有了。摩斯拉也有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片密林,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问一句——你们三个要是真打起来,我该押谁赢?以及——我该躲多远?”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作者有话说说的话在下面一一一一

今天这件事真的是脑洞大开的一张。真的。

之后再也不知道上面的线就用分割线吧。后悔有这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