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好像。很幸福。

当天晚上严浩翔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1

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沙发上没有人，但沙发垫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

他换鞋的时候朝那边看了一眼，速写本翻到的那一页画着一只锅，锅里是一颗正在煎的蛋，边缘画了一圈虚线。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圈虚线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明天煎成这样？"

严浩翔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伸手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茶几边角，然后往厨房走去。

经过冰箱的时候他看到那张"下次鸡蛋可以煎嫩一点"的便签被人揭下来重贴过了，位置从冰箱门的左上角移到了正中间。

旁边又贴了一张新的，还是刘耀文的字迹"那明天你来看。"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便签笑了。

灶台上照例放着一碗面，上面卧着一颗煎蛋，这次真的煎嫩了，蛋白边缘只有淡淡的金色，蛋黄还没完全凝固，戳破的时候流了一碗金黄色的汁。

严浩翔端着碗在灶台前面吃了，汤喝完了，蛋吃干净了，连那两片青菜都没剩下。他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的时候，看到灶台旁边的小碟子里又放了东西。

这次是一碟洗好的草莓，蒂头掐掉了，旁边还有一小撮白糖。

严浩翔端着碟子看了一会儿，拿了一颗草莓蘸了白糖，咬了一口，很甜。

他吃完把那碟草莓端到餐桌上去，坐下来一颗一颗慢慢吃。

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次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那线暖黄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安静。

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然后把碟子洗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电吹风嗡嗡响着。

他吹到一半的时候次卧的门开了，刘耀文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边站定。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头发比刚搬来的时候长了一点，垂在额前，他站在那儿喝水，目光落在电视旁边那盆绿萝上。

严浩翔把电吹风关了，头发半干。

"草莓挺甜的。"

刘耀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嗯。"

"你从哪买的？"

刘耀文想了想"超市。门口左转，走十分钟。"

严浩翔点了点头"那家啊，我知道。他家的草莓确实不错。"

刘耀文没有再说话，但他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

严浩翔又拿起电吹风继续吹头发，嗡嗡声重新响起来。

他侧头看了刘耀文一眼，他就站在茶几旁边，端着那杯水，安安静静地喝着，像一株被移栽到客厅角落的植物，站得很稳，但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待在这里。

严浩翔把电吹风关了，头发已经干了。

"你要看会儿电视吗？"他问。

刘耀文看着他，犹豫了两秒，然后他走到沙发那边，在昨天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严浩翔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不大不小，找了一部纪录片，讲深海的，画面里全是蓝黑色的海水和发光的生物。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看，刘耀文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屏幕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半人的位置，谁都没说话，电视里深海鱼游过时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耀文开口了"那个。"

"嗯？"严浩翔侧头看他。

刘耀文指着电视屏幕，画面里一条透明的鱼缓缓游过，身体内部闪着细碎的蓝光。

"叫什么？"

严浩翔看向屏幕，他也不认识，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深海灯笼鱼，应该是。"

刘耀文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好看。"

严浩翔侧头看了他一眼，刘耀文看着电视的画面，眼睛映着屏幕里那片深蓝色的光，表情比平时松了一点点，嘴角的线条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严浩翔没有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了。

那天晚上刘耀文坐到了纪录片结束，大概四十分钟。他站起来的时候把空杯子拿在手里，经过严浩翔身边时停了一下。

"晚安。"

严浩翔说"晚安。"

他看着刘耀文推开次卧的门走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门缝里暖黄色的灯光斜斜地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路。

第二天早上严浩翔起来的时候，灶台上放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有一颗煎好的蛋，边缘没有焦，蛋黄完整，表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蛋白，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片烤过的吐司。

他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吐司和蛋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吃完。

吃完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空盘子的照片发给刘耀文，又打了一行字。

"比上次好吃了。"后面跟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刘耀文回了一张照片，冰箱门上那张"那明天你来看"的便签被揭下来了，背面写了一行新字。

严浩翔站起来走过去看，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上面写着"明天煎流心的。"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面伸手碰了一下那张便签，然后他揭下一张新便签，想了想，写"那我明天晚点出门。"

他把便签贴在冰箱上，挨着那张"明天煎流心的"旁边。

他出门上班的时候经过次卧门口，敲了两下门"我走了。"

"嗯。"

然后是隔了两秒的停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回来？"那四个字比昨天多了一点自然的尾音，像一句完整的告别。

严浩翔站在门口笑了一下"晚上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次卧里面刘耀文站在门后，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速写本。

摊开的那一页画了一个人站在冰箱前面，伸手去碰一张便利贴，背影微微弯着腰，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

他看了两秒，把那页纸撕下来，走到冰箱前面，贴在严浩翔那张"那我明天晚点出门"的便签下面。

然后他退回一步看了看，冰箱门上已经贴了七张便签和一幅速写了，像一面小小的墙。

好像。很幸福。

刘耀文难得的笑了，嘴角弯了一点，转头去洗锅了，头上翘了一根和严浩翔一样的呆毛。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