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严浩翔回来的时候,客厅灯是暗的。
他换鞋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几天他习惯了回来的时候客厅亮着灯,刘耀文坐在沙发角落或者茶几旁边画画,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速写本摊在膝盖上。
但今天灯没开,客厅黑漆漆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
严浩翔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便利店袋子,他往里走了两步,试探着喊了一声"刘耀文?"
没有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那边次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黑的。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塑料袋的提手,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了想,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刘耀文?你睡了吗?"
门内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听起来像蒙在被子里。
严浩翔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你不舒服?"他问。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了,脚步声走到门口,门开了一道缝。
刘耀文站在门缝后面,走廊里暗,严浩翔看不清他的脸,但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睛半眯着,整个人比平时蜷缩了一点。
"没事。"声音很闷。
"就是有点困。"
严浩翔看着他半闭的眼睛和微微皱着的眉,没有立刻说话。他注意到刘耀文开门的时候右手扶着门框,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用力撑住什么。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刘耀文左手搭在胃的位置上,手背按着衣服,动作很随意,但严浩翔看到了。
"你胃疼?"严浩翔问。
刘耀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松开,垂到身侧。
"没有。"他说,但声音比刚才更闷了。
严浩翔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在冰箱里找到了半块姜,又烧了一壶水。姜片切了几片放进杯子里,热水冲进去,姜的香气很快散开。
他端着那杯姜水走回次卧门口,门还开着那道缝,刘耀文还站在原地,没有回去睡。
严浩翔把杯子递过去"把这个喝了,喝完早点睡。"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只杯子,白瓷的,握在严浩翔手里冒着白色的热气,姜片在热水里慢慢舒展。他接了,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缩了一下,太烫了。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严浩翔站在门口看着他端着杯子退回到门里面,然后门缝合上了。
他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喝水的声响,然后是一声呼气声,像被暖和过来的人的叹息。他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客厅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次卧门口的地上多了一只白瓷杯,姜水喝干净了,杯底还剩一片姜。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跟之前所有的便签都不一样,这张是折过的,叠成一个小方块。严浩翔蹲下去捡起来打开。
"晚安。明天还要煎鸡蛋。"后面跟着个眯眯脸表情包和一个流心蛋,字比平时潦草一些,大概是困了,或者胃疼的时候写的。
严浩翔蹲在走廊里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就他把便签重新折好放进睡衣口袋,然后把那只白瓷杯拿回厨房洗干净放好。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的时候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胃还疼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不疼了。水喝了。"
严浩翔又打"多睡会儿。"隔了半分钟又回了一个“哑巴先生不能真的当哑巴!!!”
输入框显示了很久才有动静"好的,严肃完成任务,房东先生。"
第二天早上严浩翔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他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往门外看,走廊那边没有声音,他没有急着起床,坐在床上听完了一整首手机里随机播的歌才下床。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客厅还是安静的,但灶台上那只平底锅已经放在那里了。
盘子里有一颗煎蛋,流心的,边缘金黄,蛋黄完整,轻轻一晃,蛋白下面那层蛋液微微颤动着,是刚刚煎好不久的样子。
旁边放着一杯温水、两片烤好的吐司、一双筷子。盘子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画了一颗流心蛋。
严浩翔站在灶他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把那颗蛋和两片吐司都吃完了。吃完他拿起那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跟那排便签挨在一起。
他出门的时候经过次卧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均匀绵长的,大概是还在睡。
严浩翔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
他把鞋带系好,走到门口,轻轻把门带上,咔嗒一声。
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他下楼的时候掏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哑巴先生,这个煎蛋我给到一个五星级大厨水平。"后面跟了一个大拇指。
“但是胃疼不能硬撑。”一个愤怒表情包。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样子心情很好,嘴角微翘,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公交站走。
走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刘耀文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又追了一条"没硬撑。有一点疼。"
严浩翔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想。
哑巴先生和房东先生的字越写越多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