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严浩翔出门上班的时候,经过冰箱,余光扫到上面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
他脚步顿住,退回来,低头看。
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贴在他昨天的那张"谢谢画,哑巴先生。"旁边,字迹工工整整的,比之前两张都小一点,像写的时候刻意把字压小了。
上面写着"不用谢,房东先生。"
后面也画了一个小人,站着的,背着手,头发画了三根翘起来的。像严浩翔,又像不是,但那个神气活现的站姿确实有几分像他。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线条流畅的小人,笑了。
他笑的时候声音没发出来,但嘴角扯得很开,眼睛弯了一下。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张便签的边缘,指尖在房东先生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出门了。
那天他上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次,他掏出来看,是刘耀文发来的微信消息。消息只有两个字。
"你出门了?"
严浩翔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他已经在咖啡店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打了一句"怎么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准备锁屏放回口袋,手机又震了。
"你冰箱里的鸡蛋,我煮了。"
严浩翔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他昨天冰箱里确实放了鸡蛋,但他没数有几个。
"吃吧。本来就是买来一起吃的。"他回。
那边没有再回消息了。
中午严浩翔下班回来的时候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没人,速写本不在茶几上。
他换了鞋往厨房走,经过冰箱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不用谢,房东先生。"还贴在那里,旁边的"谢谢画,哑巴先生。"也还在,再旁边是之前那两张旧的"过期了,下次别囤"和"粥,谢谢。"
四张便签并排贴在冰箱门上,像一排歪歪扭扭的邻居。严浩翔看了两秒,转身去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发现冰箱第二层的角落多了一只小碗,里面放着两颗水煮蛋,已经剥好壳了,旁边还放了一小碟酱油。
严浩翔低头看着那两颗剥好的鸡蛋,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坐下来,把那两颗鸡蛋吃了。一颗蘸了酱油,一颗没蘸。吃完他把碗洗了,放回冰箱第二层原来的位置。
傍晚严浩翔回来的时候,客厅灯还是亮着的。刘耀文还是坐在沙发那个角落,速写本摊在膝盖上,但他没有在画,只是坐着。
严浩翔换好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今天画什么了?"
刘耀文把速写本翻了一页,侧过来给他看——画的是厨房的灶台,一只冒着热气的小锅,锅边放着一只白瓷碗。
画得比昨天细了很多,连碗沿那圈淡蓝色的花纹都画上去了。
"这是早晨那碗面?"严浩翔问。
刘耀文点了一下头。
"你记得那碗面长什么样?"严浩翔有点意外。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把速写本翻到了下一页,递过来。
那一页画的是严浩翔蹲在走廊里放碗的侧影,弯着腰,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后背弓成一条安静的弧线。
严浩翔愣住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画上的人蹲在一扇关着的门前,手里的白瓷碗冒着细细的线条,大概是画上去的热气。
蹲着那个人的姿势画得很准,连他左脚拖鞋后跟踩歪了一点的细节都画进去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严浩翔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刘耀文垂下眼睛,手指轻轻翻回前一页。
"早晨。"他说。
"你出门之后。"
严浩翔没说话,他坐在沙发那头,看着刘耀文低着头翻速写本的手指,瘦长的,指节分明,右手拇指侧有一小块墨水渍没洗掉。
他忽然发现刘耀文说话比昨天多了一点点。虽然声音还是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但确实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画得不错,哑巴先生。"严浩翔说,用的是跟便签上一模一样的称呼。
刘耀文耳朵动了一下,有点泛红。
严浩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刘耀文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翻开新的一页,又开始画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那天晚上严浩翔洗完澡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次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步放慢了,他听到里面传来数位笔敲击板子的声音,很轻,节奏很快,画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回自己房间了。
临睡前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刘耀文发的。
他点开看,是一张照片,冰箱门上那四张便签,整整齐齐地贴成一排。"房东先生"那张便签被扶正了,之前贴得有点歪,现在端端正正地和别的便签对齐了,连边角都被按平了。
严浩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放大画面,刘耀文的手指在照片右下角露出了一点点指尖。
他回了一条"便签贴得比我整齐。"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嗯。"
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追了一条"房东先生。"
严浩翔对着屏幕笑了。
他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隔壁次卧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也躺下了。
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大概隔壁听不见。
"晚安,哑巴先生。"然后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隔壁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不像是字,更像是气息声,但如果是字的话,大概是"嗯"。
他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严浩翔起来的时候,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字迹还是刘耀文的。
上面写着"早饭在锅里。房东先生。"后面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细面条上卧着一颗煎蛋。煎蛋画得很认真,连蛋白边缘那一圈焦色都画出来了。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碗画出来的面,又转头看了一眼灶台,锅盖盖着,他走过去掀开,里面真的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细面条,上面卧着一颗煎蛋,边缘煎得有点焦。他站在灶台前面傻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碗面吃了。
吃完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回到冰箱前揭下一张新的便利贴,想了想,写"面好吃,下次鸡蛋可以煎嫩一点。"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
那天他出门上班的时候经过次卧门口,里面传来一句隔着门板的声音"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莫名好笑,严浩翔笑了一下,对着门说"晚上回来检查。"
他出门了。门关上的时候次卧里刘耀文站在门后面,手里捏着那张"下次鸡蛋可以煎嫩一点"的便签。
他低头看上面那个竖大拇指的小人,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下的鸡蛋。
冰箱门上那张"不用谢,房东先生"的便利贴,在晨光里安静地待着,边角被按得平平整整的。
日子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