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严浩翔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天刚亮透没多久,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七分。
平时他七点二十才起床,今天早了半个多小时,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起来,听到客厅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下床换衣服,动作比平时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轻手轻脚的,大概是下意识觉得不要吵醒次卧那个人。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本能地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次卧的门还是关着的,门缝下面没有光。刘耀文还没醒,或者醒了但没开灯。
严浩翔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的时候他特意把水流调小了一点。
洗完脸他用毛巾擦着脸往回走,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侧耳听了两秒,门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走进厨房烧水。
水烧开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上等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冰箱门上,那上面贴着两张便签,一张写着"牛奶,过期了。"另一张写着"粥,谢谢,"都是刘耀文的写的。
严浩翔看着那两张便签,想起昨天那碗没吃的面,那张五块钱,想起刘耀文蹲下去换鞋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慢。
他想了想,转身打开了冰箱。
里面还有半袋速冻水饺,两颗鸡蛋,一小把青菜。他把水饺拿出来,又拿了鸡蛋。
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他下了一部分水饺,又把青菜烫了一下,煎了一颗蛋,他把水饺捞出来装进一只白瓷碗里,煎蛋放在上面,青菜码在旁边。
他端着那碗水饺走到次卧门口,抬手准备敲门,手指弯起来快要敲到门板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如果又像昨天一样,门不开,面坨了,碗底又压着五块钱呢?
他端着碗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碗轻轻放在地上。敲了下门。
他回厨房给自己也盛了一份,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门开的声音,木门合页发出一声低低的吱呀。
严浩翔没有转头,他继续低头吃自己那碗水饺,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余光里能看到走廊那边有一个人影蹲下去了,然后地上那只白瓷碗被端起来了,他看到那双手,手指瘦长,骨节分明,左手微微蜷着,右手稳稳地托着碗底。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严浩翔还是没有转头,他听到脚步声从走廊走向厨房,很轻的拖鞋擦过地砖的声音。
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放进水池的声音,严浩翔咬了一口煎蛋,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他听到脚步声又走回走廊,然后"咔嗒"一声,次卧的门关上了。
严浩翔这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前空荡荡的,地上那只白瓷碗不见了。
他端着碗起身去厨房洗碗,水池里那只白瓷碗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碗边没有压五块钱。
严浩翔看着那只倒扣的碗,在水池前站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那只碗翻过来摸了摸碗底,又把它扣回去了。
上午严浩翔出门上班的时候经过次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两下门。
"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吃,冰箱里有面包。"
他等了两秒。门内传来一声"嗯"很轻,隔着门板几乎听不清,但确实有了。
严浩翔对着那扇关着的门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哑巴先生有进步了。
严浩翔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他出门前没开灯。
他换鞋的时候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刘耀文正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左手握着笔,在画什么。
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严浩翔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猫抬头确认了一下进门的是谁,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画了。
严浩翔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愣了两秒。
这是他搬进来之后,第一次在客厅里出现。
不是半夜偷偷坐在客厅地上画画,是傍晚,坐在沙发上,开着灯,安静地画他的东西。
严浩翔换好鞋走过去,他没凑太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了。
"画什么呢?"他问。
刘耀文没抬头,但速写本微微侧了一下,朝他那边偏了一点角度。严浩翔看到了,一棵薄荷,线条很轻,叶子的脉络画得仔细。
"画得挺好的。"严浩翔说。
刘耀文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握着笔更紧了点。
严浩翔坐在沙发另一头没有再说话,他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很小,找了一部不用怎么动脑子的综艺看了起来。
客厅里只有电视里很低的笑声和画笔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刘耀文画完一棵薄荷,翻了一页。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严浩翔。严浩翔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看电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笑的片段了。
刘耀文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侧影,膝盖蜷着,后脑勺对着画面。他画得很快,线条比刚才那棵薄荷放松很多。
画完之后他看了两秒,把那一页撕下来,严浩翔余光看到他撕了,但没转头。
然后刘耀文站起来,走过严浩翔面前,经过的时候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严浩翔低头看,画面上是他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侧影。
线条很简单,几笔就勾勒出来了,但那个蜷着膝盖的姿势,后脑勺头发的翘起方向,全是对的。
严浩翔抬起头,刘耀文已经走到走廊口了,背影停了一下。
"画的你。"刘耀文说。
声音很轻,像今天第一次开口。然后他走进次卧,门关上了。
严浩翔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从冰箱上拿了一张便利贴。
"谢谢画,哑巴先生。"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然后他走到次卧门口,想敲门,手指又停住了,他弯腰把那张便签从门缝下面塞进去了,然后退回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次卧那边传来一点响动,大概是有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条。
严浩翔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隔壁次卧那面墙的另一边,刘耀文正站在门后面,手里捏着那张便签。
他低头看着严浩翔画的小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那个速写本的夹层里。
那张画严浩翔侧影的速写,已经被贴在了冰箱门上,跟之前的便签挨在一起。
今晚,两人都睡了一个比昨天更好的觉。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