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池壁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音节:

……你。
赢鹿茸蹲在池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表情是那种"你看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的小得意:
你叫我一天宝贝宝宝贝贝,我回你一句亲爱的,你就不行了?

汪顺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很用力,像是试图把堵在喉咙里的什么东西咽下去。
但他的脸还是红得发紫,连他的肩膀和胸口都泛着那层蔓延开的粉色。
你起来呀,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像在拍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你站在水里干什么?

汪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

……我现在上不来。
为什么上不来?


腿软。
旁边的何峻毅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阵压抑到了极点之后还是漏出来了的"噗噗噗"的笑声,整个人趴在池边笑得直捶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李广源把脸从墙壁上转回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泪花了。
徐嘉余的咳嗽还没停下来,咳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在咳的间隙挤出一句:

汪顺——你——你平时叫人家——叫得那么起劲——就这!?你竟然还拐我妹!

你一天叫人家宝贝叫个几十遍——

结果人家一句——

亲爱的——你就——"
何峻毅笑得说不出话来了,趴在池边直拍水。
汪顺整个人还挂在池壁边,他试图把身体的重心调稳一点以便能站直,但腿确实软了——没有夸张,他的腿真的在发抖,膝盖以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
他看着面前那个蹲在池边、一脸"我就叫了一声你怎么就这样了"的姑娘,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心理建设、所有"我能在她面前保持冷静"的练习,都在她喊出"亲爱的"那三个字的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小宝。
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叫她的全名。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点求饶般的柔软。
干嘛?

她歪着头,绿眼睛弯弯的。

不要再叫了。
为什么?

汪顺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闭眼的时候那些水珠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滑,看起来很像——不,他不是在哭,但他的表情真的很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的防线。他睁开眼,看着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心脏受不了。
赢鹿茸看着他这副样子,蹲在池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得意的笑,不是那种促狭的笑,是一种温软的、带着一点"我懂了"意味的、轻轻的甜笑。
那你平时叫我'宝贝'的时候,你心脏是什么感觉?

汪顺没有说话,但他握在池壁上的手指收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关节泛白。他看着面前这个蹲在池边的姑娘——鹅黄色的卫衣,头发垂在肩头,绿眼睛在灯光下像两片浸在水里的翡翠,嘴角翘着,虎牙的尖尖露出来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现在跳动的速度比游完两百米蝶泳之后还快。

也是这种……
赢鹿茸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眉心。
她的手指覆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眉心的皮肤在微微跳动——那是动脉在皮肤底下快速搏动的触感,一下一下的,又急又热。
那你要习惯,我以后天天叫。

汪顺的喉结又滚了一次。
他低头把脸埋进了水面上方一点点的位置——没有完全埋进去,但那个角度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和后颈,还有那截因为埋头而微微弓起的脊柱。
赢鹿茸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身走回了休息区。
她重新坐下,把那条汪顺提前铺好的浴巾裹在肩膀上,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看她刚才没看完的视频。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池子里,汪顺还挂在那儿没动。
何峻毅终于笑够了,抹了把脸上的水,游到他旁边,用一种"兄弟你也有今天"的语气说:

顺哥,你要不要上来缓缓?
汪顺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说:"

再等等。

等什么?

小宝看我我害羞。

恶心!
何峻毅把脸埋进水里,又笑了一串气泡出来。
她消停了大约四十分钟。
她坐在休息区刷视频、吃水果、和路过的张雨霏聊了两句天。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绿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偶尔笑一下,偶尔抬头看一眼池子里训练的汪顺。
但她的嘴角始终带着那个小小的、别人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我知道我干了什么而且我一点都不后悔"的弧度。1
内容很有意思,不够看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