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赢鹿茸的不满意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

早上七点半，食堂。汪顺端着两个人的早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她的白粥和溏心蛋放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开口：

赢鹿茸"嗯"了一声，低头吸了一口豆浆。

过了五分钟，汪顺看她剥蛋剥得费劲，伸手接过来替她剥了，递回去的时候加了一句：

又过了十分钟，汪顺吃完了自己的早餐，靠回椅背上看她喝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粒米粒轻轻擦掉了，说：

赢鹿茸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今天的"宝贝""宝宝""贝贝"三连发已经投放完毕，语气自然、表情平静，唯一暴露他内心波动的只有耳朵尖那一抹极淡的粉色。

但赢鹿茸看着他这副"我面不改色地叫你宝贝但其实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但我不让你看出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有点像——"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这么叫？"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抿了抿嘴，然后对汪顺说：

汪顺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瞬：

赢鹿茸眯起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现在已经能读懂他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了。

蜷手指说明他有点紧张，有点心虚，有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装作不知道"。

她决定不揭穿他。但她心里那股"凭什么只有你能叫"的念头没有消散，反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越长越大。

上午的工作开始之后，赢鹿茸坐在休息区的那把铺了浴巾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盒切好的蜜瓜，一口一口地吃。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池子里游动的汪顺——他今天游的是混合泳，四种泳姿轮换着来，每次换气的时候都会往她这边看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频率很高，几乎每一趟都会发生。

赢鹿茸叉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在心里默默地数：刚才那趟蝶泳他看了我两次，仰泳的时候看了三次，蛙泳的时候看了四次。他平均每二十五米要看我一点五次。

她把最后一块蜜瓜吃完，合上保鲜盒，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一件鹅黄色的短款卫衣，白色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浅灰色的运动袜，没有穿鞋。

她走到池边蹲下来，在靠近汪顺出发台的位置蹲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等着他游过来。

汪顺游了一个来回之后停在了她面前的池壁边。他扶着池壁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抬头看着蹲在池边的赢鹿茸，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了"——

赢鹿茸开口了。

她蹲在池边，微微前倾着身体，绿眼睛弯成一个带着一点点狡黠和更多"我要反击了"意味的弧度，嘴角翘着，虎牙的尖尖露出来一点点。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乎乎的、甜糯糯的腔调，但那两个字被她咬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

汪顺的手从池壁上滑了下去。

他整个人往下沉了一瞬，水没过了他的下巴，又没过了他的嘴唇，再没过他的鼻尖——他整个人缩进了水里，只剩头顶那一小撮湿漉漉的短发露在水面上方。

水面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个气泡。

赢鹿茸蹲在池边，歪着头看着水面上那撮头发：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作为回应。

赢鹿茸伸手去够那撮头发，指尖碰了碰他的发顶：

水面下的气泡冒得更密集了。

旁边泳道的何峻毅已经停了下来，趴在池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李广源直接把脸转向了墙壁方向，但肩膀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徐嘉余刚从水里冒出头来换气，听见"亲爱的"三个字的时候猛地呛了一口水，趴在池边开始剧烈咳嗽。

张雨霏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手里的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赢鹿茸又戳了戳汪顺的发顶：

汪顺从水里冒出来了。

他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耳尖到脖颈——全部变成了深红色。

那种红色不是普通的害羞，是那种"全身血管同时扩张了一倍"级别的红，红得他从头发根到脚趾尖都在发烫。

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但那些水珠好像比平时蒸发得快了一倍，因为他整个人散发出的热度实在太大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