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旧痕

天蒙蒙亮，雨夜彻底结束。乌云散去，淡淡的晨光洒遍海岛。

一夜折腾过后，村子里渐渐恢复平静。被捆住的歹徒安置在村公所，有村民轮流看守，只等白天轮渡抵达海岛，将人连同查获的走私赃物一并送走。露露找村民拿来纱布草药，仔细处理手掌上岩石磨出来的伤口。

“昨夜那道红影，如果是遇难少女的怨念，为什么有的时候会救人，传闻又说会引诱普通人跳海？”小雨坐在石阶上，依旧对昨夜的事耿耿于怀。

“怨念本身是混乱的。”我思索着说道，“或许它的本意不是害人。很多坠海的人，是被歹徒的诡计、蛊惑的声音引诱，世人把所有离奇失踪全部归罪到红雨衣少女的身上，才演化出恐怖传闻。”

吃过村民送来简单早饭，我们三人带上火把、手电，动身前往礁石岩洞。

潮水已经退到最低位，大片礁石裸露在外。昨夜海浪肆虐的痕迹处处可见，礁石上遍布海藻与海水冲刷留下的水渍。那件破旧的红色雨衣还搁在礁石边，布料被礁石磨得破烂不堪。

我们来到岩洞入口。

洞口不算宽阔，向内延伸，岩洞石壁潮湿，不断有海水滴滴答答往下滴落。清晨阳光只能照进洞口一小段，深处依旧是浓稠黑暗。

点燃火把，橙黄色火光摇曳，我们小心迈步走入岩洞。空气中弥漫浓重海腥，地上到处是被潮水带进来的贝壳碎石。

岩洞通道曲折分叉，一部分低矮通道涨潮时会完全被海水灌满。脚下地面能看见不少新旧脚印，一部分是歹徒留下，还有一些脚印年代久远，已经被海水侵蚀模糊。

往里走数十米，岩洞豁然开阔，出现一处不小的石室。

火把的光芒扫过四周石壁，我们齐齐顿住脚步。

石壁之上，用褪色的红颜料，画着一个少女的轮廓，画中人披着雨衣，面朝大海的方向。颜料历经海水潮气侵蚀，大部分已经斑驳脱落。壁画下方，堆放着锈蚀的旧发卡、褪色的头绳，还有几块已经腐朽的糕点，是后人祭拜留下的祭品。

“这就是传闻里落水少女的祭拜之处。”露露轻声说道。2

石壁角落，还有几处浅浅刻下的字迹，被盐霜覆盖，仔细辨认，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阿晚，风浪大，勿等。”

短短六个字，字迹沧桑。

小雨微微蹙眉：“阿晚？难道那个落水的姑娘，名字叫阿晚？”

石室地面，散落不少废弃的绳索、塑料碎片，看得出来，强铭一伙之前把这里当做临时藏匿点，很多货物曾经就堆放于此。他们借用岩洞，借用阿晚的传说，掩盖自己的犯罪勾当。

火把继续往石室深处照去。岩洞最内侧，一道狭长石缝直通外面大海，海浪的声响从缝隙传来，海水顺着缝隙不断涌入石室。昨夜，那道红色的幻影，就是从这片海水当中显现。

“怨念依托这片海，依托人们口口相传的传闻，才会形成红雨衣的幻影。”露露伸手抚摸斑驳壁画，“它守护这片礁石，痛恨在此作恶的歹徒，所以昨夜数次出手阻拦。但它本身没有完整神智，风浪夜里，若是有人靠近海边，它朦胧的呼唤，也会惊扰心智薄弱的人，所以才有害人的流言。”

就在这时，我的脚尖踢到一件埋在碎石沙土下的物件。

弯腰拨开碎石沙土，那是一个锈蚀严重的旧铁盒子。铁盒锈迹斑斑，盒盖紧紧扣死，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

“埋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小雨蹲下身。

我小心撬开锈死的盒盖。

盒子里面，是几本浸水泛黄的旧笔记本，一枚褪色的银发卡，还有一张边角卷曲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正穿着一件红色雨衣，站在这片礁石海边，眉眼温柔。

照片背面，手写两个字：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