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被海水浸泡多年,本子纸张吸水发胀,一不留神就会碎裂。我们小心翼翼把旧物件摊开在岩洞干燥的石台上,火把的火光柔和落下。
那张老照片上的女孩阿晚,笑容清淡,红色雨衣被海风微微吹起。几十年前,她便是在这里,遭遇风暴落水,永远留在了这片大海之中。
我轻轻拿起浸水的笔记本,纸张潮湿发脆,字迹大半被海水晕开,一部分文字依旧勉强可以辨认。
这是阿晚生前的日记。
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出一段往事。很多年前,岛上交通闭塞,阿晚的爱人出海谋生,约定风浪平息就归来。每到起风的日子,她就会穿上红色雨衣,来到这片礁石,眺望大海,等待船只归航。
可那一场特大风暴,船只失事,再也没有回来。阿晚依旧夜夜来到礁石等候,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大浪卷来,将她卷入海中。
她的执念,全部留在了这片礁石与海浪之间。
“她不是心怀怨恨想要害人,心中只剩下等待。”小雨看着残缺的文字,声音放得很轻,“那些传闻里蛊惑人的呼唤,是她日复一日等待爱人归来的呼喊。心智不稳的人,雨夜听见,就容易迷失心神,被海浪吞噬。久而久之,大家便都说红雨衣少女会勾人下海。”
歹徒发现了岩洞,发现阿晚的传说,顺势借故事制造恐慌,把自己犯下的命案全部推给这个可怜姑娘的亡魂。
露露拿起那枚锈蚀的银发卡,发卡花纹已经被海水腐蚀模糊。
“执念困于此地,海为牢笼。歹徒在岩洞作恶,鲜血与罪恶浸染这片海域,刺激了她残留的意念,才会形成我们看见的红雨衣幻影。”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凌乱,海水侵蚀大半,只余下寥寥数行:
“风浪又起,我还在等。海太大,归人不见。若有恶人来此,愿浪涛阻之。”
看到这一行,我们全都默然。
原来,潜意识里,阿晚残存的意念,会阻拦在这片礁石作恶的坏人。昨夜礁石之上,码头海面,两次出手,并不是无端的灵异,是她残留的执念,在守护这片海岸。
岩洞外,潮水又开始缓缓上涨,哗哗海水顺着石缝涌入石室,地面慢慢积起浅浅的水洼。
“岩洞快要涨潮,我们不能久留。”我把照片、日记、发卡小心放回铁盒。这些是阿晚留存世间最后的念想,不能继续丢弃在潮湿岩洞任由海水损毁。
我们收好铁盒,举着火把,退出岩洞。
走出洞口,明媚阳光洒在身上,海风徐徐,不再有昨夜刺骨阴冷。礁石滩上,不少岛上居民已经来到海边,听说昨夜发生的一切,纷纷望向大海。
可还没等我们返回村子,远处海面传来马达声响。
轮渡!白天登岛的轮渡已经抵达码头。
船只缓缓靠岸,除了前来办案的人员,人群之中,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下轮渡,目光望向整片海岸,神色满是复杂。
村里的村长看见老人,连忙上前:“你怎么回来了?几十年,你再也没有踏回这座海岛。”
老者望着礁石方向,声音微微颤抖:“我听说,岛上最近,又出现了红雨衣少女的传闻。我心里放不下,就赶回来了。”
我们握着手中的旧铁盒,心头一动。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阿晚日记当中,那个出海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