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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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正一点点晕染开旧书店的玻璃窗。

桌面上散落着画纸，铅笔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线条。陈奕恒指尖还捏着铅笔，纸上是他刚刚练习完成的江岸简稿。

陈浚铭胳膊撑在木桌边缘，微微歪头，还在和他说着下笔的小技巧。

“画远处水波的时候不用用力，轻轻扫过去就可以，重色全部留给靠近岸边的地方。”

陈奕恒侧耳听着，目光落在纸上，随口应道：“记下来了，下次再试一试。”

木质楼梯忽然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陈浚铭来时轻快的动静。

“咔哒。”

书店虚掩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杨博文站在门口，一身简单黑色短袖，手里抱着一本薄薄的旧书。他抬眼，视线扫过屋内，一眼就看见桌边挨得很近的两个人。

他脚步顿在门槛处，没有立刻往里走。

陈奕恒抬眼看见来人，神色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握着铅笔的手微微放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家里的书看完了，来借两本。”杨博文的声音安安静静，目光落在铺满桌面的画纸与铅笔上，有些疑惑，“你们在画画？”

陈浚铭这才直起身子，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耳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他之前全身心都在讲解绘画，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上楼。

“嗯，他教我画一点江边的风景。”陈奕恒轻声开口，主动朝对方点了点头。

陈浚铭听过陈奕恒提起过杨博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今天才算正式碰面。

杨博文对着他浅浅颔首回应，性格内敛，没有过多好奇打量，只是抱着书走到一旁的书架前。

“你们继续，我自己找书就好，不打扰。”

说完，他便独自站在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安安静静挑选书籍，不去打扰桌边二人。

屋子里又恢复之前的氛围，只是多了第三个人的存在，空气里悄悄多了一层分寸感。

陈浚铭也不好再像方才那样凑得很近指点，只能伸着手指，隔着一小段距离，指着画纸上的线条。

“你看这里，这道弧线还可以再柔和一点。”

陈奕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笔尖在纸上轻轻修改，一边低声回话：“好。”

偶尔，陈奕恒会目光瞟向书架那边，瞥一眼正在翻书的杨博文。

杨博文看似专心在看书，余光却将这边的一幕幕尽数收进眼底。他太熟悉陈奕恒，从前这间书店，大部分时光都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守着，极少会有人像陈浚铭这样，陪着他耗掉一整个黄昏。

挑好书之后，杨博文拿着书本走到收银的木台边。

“就这本。”他把旧书放在桌上，看向陈奕恒。

“拿去吧，不用记。”陈奕恒淡淡说道。

杨博文没有推辞，把书抱回怀里，这时才又看向陈浚铭，语气平和：“经常听陈奕恒提起你，总去江边写生。”

“嗯，有空我几乎都会过去。”陈浚铭笑了笑。

“江边黄昏确实好看。”杨博文说完，没有再多闲聊。

他知道两人还有事情没有说完，便不再久留，朝陈奕恒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陈奕恒应道。

杨博文转身，轻轻带上书店的门，脚步声顺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远去。

屋内又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关门的轻响落下，紧绷的分寸感才缓缓消散。

陈浚铭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原来这就是杨博文，听你说起好几次了。”

“嗯，我们从小就在这片老街长大。”陈奕恒低头，收拾桌面上散落的画纸，唇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他平时话不多，不会乱讲什么。”

陈浚铭看着桌上那张陈奕恒画出来的江岸草稿，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边。

“刚刚突然有人上来，我还有点紧张。”

陈奕恒抬眼望向他，暮色透过窗户落在少年的脸上。

“紧张什么。”

“就是……”陈浚铭顿了顿，说不出完整的缘由，只好轻轻转移话题，“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该收拾东西回家。”

他把铅笔一张张收回帆布画包，将画好的草稿仔细夹进画本。

“明天放学，如果有空，你还过来吗？”陈奕恒轻声问。

陈浚铭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向他，眼里亮起微光：“来，明天我过来。说不定还可以叫上我朋友张函瑞，他特别喜欢搜集旧乐谱，想来这边书店看一看。”

听见这个名字，陈奕恒微微点头：“欢迎。”

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桌角残存的碎纸。夏日的黄昏缓缓落幕，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慢慢迎来更多人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