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乐谱

转天傍晚，落日把老街的砖墙染成暖融融的金橙色。

陈浚铭背着沉甸甸的画包，身旁跟着张函瑞，两个人慢悠悠踏上通往旧书店的石板台阶。

张函瑞怀里抱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一路都在四处张望，语气带着期待：“你说的就是这家吗？真的会有很早以前的乐谱？”

“对，陈奕恒家的旧书店收了好多老册子，昨天我跟他提过你，他同意我们上来看看。”陈浚铭一边说着，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木质楼梯被脚步踩出闷闷的声响。

陈奕恒正站在书架之间整理书籍，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看见跟在陈浚铭身后的少年，他眼神平静，礼貌开口：“来了？”

“嗯，我把张函瑞带过来了。”陈浚铭跨进屋内，把画包搁在桌边，“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同学，一直在找老旧的音乐谱子。”

张函瑞微微欠身，待人谦和：“你好，打扰你了，听浚铭说你这边收藏不少旧音乐书籍。”

“有一部分，在靠窗户那排书架的上层。”陈奕恒抬手指向角落，“乐谱、老歌本都放在那里，你可以自己翻，小心纸页很脆，不要用力扯。”

“太感谢了。”张函瑞点点头，快步走到那排书架跟前。

那排书架层高实在离谱，想要的那本老乐谱死死窝在顶层最里面。张函瑞踮起脚尖，脚后跟悬离地面，胳膊伸得笔直，指尖就差一毫米，死活碰不到书脊。

他卯足劲原地小跳，一下，两下。

结果乐谱没够到，手肘哐的一下撞到书架侧板。

“咚！”

一声闷响，书架上一排薄小册子哗哗往下滑，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脑袋。

张函瑞僵在原地，头顶落着两本薄薄的旧书，表情放空。

陈浚铭看到这一幕，当场笑到拍桌子：“张函瑞…你是拿乐谱还是接受书本降维打击？”

张函瑞手忙脚乱把头上的书扒拉下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只是……给书籍做了一次自由落体实验。”

陈奕恒憋着笑走上前，抬手轻轻松松把那本目标乐谱抽下来递给他。

张函瑞接过本子，小声吐槽：“高个子简直是人生外挂。”

陈奕恒淡淡回了一句：“那你下次出门带个小板凳。”

张函瑞抱着乐谱灰溜溜躲到窗边座位，埋头翻页，决定装作刚才社死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浚铭笑够了，踱回木桌边，一眼看见桌面上平平整整压着昨天那张江岸草稿。

“你还留着这张画啊。”陈浚铭伸手碰了碰纸角。

陈奕恒拉过椅子坐下：“画的第一张风景，就收起来了。”

陈浚铭挨着他旁边坐下来，掏出画具：“今天继续练习，我们来画那棵江边大榕树。”

陈奕恒拿起崭新铅笔，神情郑重，仿佛手握什么传世创作的神笔。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咔嚓”，笔芯直接拦腰断裂，碎渣弹飞，有一小粒还弹到了张函瑞的乐谱本上。

现场瞬间安静。

陈奕恒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铅芯的笔，陷入漫长的自我怀疑。

陈浚铭打趣道：“不是，榕树是招你了？你对它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怀疑这些铅笔跟我有仇。”

陈奕恒把断笔丢到桌面角落，那一小堆已经攒了三四支断芯，“你看，这是被害者们。”

张函瑞从窗边探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你换炭条吧，那个不容易断，就是画完两只手会黑得像挖过煤。”

陈奕恒瞥他一眼：“我来书店看店，最后手上黑乎乎回家，我妈得以为我在店里拆家。”

陈浚铭从包里又摸出新的一支铅笔塞给他：“轻点发力…我们是写生，不是跟纸张比武比武。”

陈奕恒接过笔，无奈摇头：“行，听陈老师的，我今天争取不报废文具。”

窗外落日缓缓下沉，暖金色铺满整张木桌。

张函瑞安安静静研究泛黄的旧乐谱，时不时抬头瞟两眼桌边两个人的闹剧，整个书店飘荡着松弛的笑声。

陈浚铭伸手指向空白画纸：“好了，重新来，记住，温柔对待纸笔。”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噙着笑意，缓缓点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