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来得温柔又缓慢。
白日燥热的日光慢慢褪去,换成柔软的晚风,轻轻吹遍整条临江老街。天色是淡淡的蜜橘色,不刺眼,温柔得刚好。
陈浚铭提前收拾好了画具,特意多带了一支新铅笔、一本空白小画本,早早背着包走进巷子里。
熟门熟路踏上木质楼梯,轻轻一声响动,屋内的人立刻抬了头。
陈奕恒正坐在窗边收拾书册,听见脚步声,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来了。”
“嗯!”陈浚铭快步走进来,把背包放在桌面,笑着看向他,“我说好今天教你画画的,我特意多带了一套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出崭新的铅笔、干净的画纸,整齐摊开在木桌上。
陈奕恒看着桌面上规整的画具,微微失笑:“这么正式?”
“当然啦。”陈浚铭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教别人画画,肯定要准备齐全。你之前不是说从来没画过吗?我先教你最简单的风景线条,很好上手的。”
陈奕恒拉过椅子,在他身旁轻轻坐下,姿态放松:“那我全程听从老师安排。”
一句玩笑,让陈浚铭耳尖微微发烫,他低头抿了抿唇,拿起铅笔递过去。
“你先握着笔试试。”
陈奕恒伸手接过铅笔,指尖轻轻捏住笔杆,姿势略显生疏。
陈浚铭轻声提醒:“手指再往下一点,不用抓太紧,放松一点。”
两人靠得很近,肩头几乎轻轻相抵。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安静的书店里,只剩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细碎的风声。
陈奕恒依照他的话,慢慢调整握笔姿势。
“这样?”他转头询问,目光落在陈浚铭脸上。
“对,就是这样!”
陈奕恒看着他认真夸赞自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那我第一步画什么?”
“先练直线和弧线。”陈浚铭指着空白画纸,耐心讲解,“画江面和晚风的轮廓,都需要柔和的弧线,你先试着画几条,不用紧张,随便画就好。”
“好。”
陈奕恒低头,笔尖轻轻落在纸面上。
常年翻书写字的手很稳,可面对画画,却显得格外生疏。线条要么太过僵硬笔直,要么弧度歪歪扭扭,完全没有美感。
他看着纸上歪软的线条,低声笑了句:“看来我确实没天赋。”
“没有的,你很棒!”陈浚铭立刻凑过去看,语气真诚。
他说着,伸手轻轻点在画纸边缘。
“你看这里,弧度可以再圆一点,顺着晚风的感觉,轻轻带过去就好。”
距离骤然拉近。
陈奕恒余光里全是少年认真的侧脸,暖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心底悄悄软了一片。
“那你能不能示范一次?”他轻声开口。
“可以啊!”
陈浚铭拿起自己的铅笔,挪过一张新画纸,指尖稳稳落笔。
笔尖在纸面轻轻游走,流畅柔和的弧线一气呵成,短短几秒,一条温柔贴合江岸轮廓的线条稳稳落在纸上。
“你看,就是这样。”陈浚铭侧头看他,“轻轻用力,不用压笔太重。”
陈奕恒看着那条干净好看的线条,轻轻点头:“看懂了,我再试一次。”
他重新低头,照着陈浚铭的样子,放松手腕,缓缓落笔。
这一次的线条,柔和了很多,没有之前的生硬别扭。
“进步超快!”陈浚铭眼睛一亮,由衷夸赞,“真的,你很有悟性。”
被他直白又真诚的夸奖哄得心情轻快,陈奕恒握着铅笔的手指都松弛下来。
“都是老师教得好。”
陈浚铭被他说得有点害羞,别开视线,假装收拾桌面的画纸:“你多练几条,等下我们试着简单勾一个江岸轮廓。”
“好。”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陈浚铭坐在一旁,偶尔低头自己随意画画,偶尔抬眼看向身旁认真练习的人。陈奕恒学得很耐心,每画一条都会自己对比、微调,安静又专注。
天边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霞慢慢褪去,轻柔的夜色漫进书店。
陈奕恒停下笔,将画纸转向陈浚铭:“你看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纸上的线条规整柔和,已经完全看不出初学的生疏。
陈浚铭认真看着,连连点头:“真的超级好看!完全入门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试着画一小块傍晚的江面。”
他手指落在画纸上方:“这里轻轻铺一层淡弧线当水面,下面留白,就是傍晚雾蒙蒙的江岸。”
陈奕恒顺着他指的位置落笔,动作越来越熟练。
两人并肩坐在一盏暖灯下,一同看着白纸慢慢被线条填满。安静的氛围不慌不忙,温柔得恰到好处。
过了一会儿,一幅简单干净的江岸小轮廓,完整出现在纸上。
陈奕恒看着自己第一次画出来的风景,微微失笑:“没想到我也能画出完整的画。”
“我说了你可以的!”陈浚铭看着成品,成就感满满,眼底笑意藏不住,“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教你,我们可以画遍江边所有的黄昏。”
这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晚风里,像是悄悄定下了属于他们的、漫长的夏日约定。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的暮色。
“好。”
“随时等你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