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邻居

他们搬进新公寓的那天是个大晴天。1

宋亚轩抱着纸箱爬楼梯的时候，张真源正蹲在门口拆封条。这间公寓是两个人一起选的，高层，朝南，阳台宽敞能养花，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冬天阳光能铺满整个地板。张真源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站在窗前晒了足足五分钟，没说话，但宋亚轩看见他尾巴在裤腿后面轻轻晃了两下，就知道他喜欢。

搬进来第三天，他们认识了隔壁的邻居。

邻居是个独居的老太太，银灰色的卷发，穿着碎花棉袄，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碟子桂花糕："新来的吧？我姓周，你们叫我周奶奶就行。"

宋亚轩接过来道了谢。周奶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正在拆纸箱的张真源身上，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眼睛真好看，金黄金黄的，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猫。"

张真源拆箱子的手顿了顿。宋亚轩面不改色地接话："他戴美瞳，混血。"

周奶奶点了点头，没多问，摆摆手回了隔壁。门关上之后张真源从箱子里抬起头来，竖瞳微微缩了缩："她看见我斑纹了。"

"没事，老太太眼神不好。"宋亚轩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而且她说你像她家猫，这是夸你。"

张真源没说话，低头继续拆箱子。但那天下午他出门扔垃圾的时候，看见周奶奶正坐在楼道的小板凳上晒太阳，旁边的矮凳上放着一只老式的搪瓷碗，碗里装着清水和碎饼干。周奶奶看见他，招了招手："来，坐。"

张真源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周奶奶指着碗里的碎饼干说："给楼下那只流浪猫留的，但今天它没来。"她转头看着张真源，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温和的洞察，"你坐这儿等等看，它有时候会来。"

张真源坐在小板凳上，和周奶奶并排晒着楼道尽头斜进来的下午阳光。过了大概十分钟，楼梯拐角处探出一个灰色的脑袋，一只瘦猫警惕地朝这边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小跑过来，低头吃碗里的饼干渣。

周奶奶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背，猫没有躲开，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张真源在旁边看着，听到那只猫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它说什么？"周奶奶忽然问。

张真源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您说什么？"

"我家以前那只猫，我也老觉得它说什么我都能听懂。"周奶奶笑了笑，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养了十几年，它走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后来就总觉得楼道里还能看见它，其实这碗饼干是给它的，虽然它早就不在了。"

张真源低头看着那只正在专心吃饼干的流浪猫。它吃完最后一块渣，舔了舔爪子，抬头看了看张真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张真源凝神听了一会儿，那只猫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蹭了蹭周奶奶的裤脚，然后转身慢慢下楼去了。

"它说饼干挺好吃的。"张真源开口。

周奶奶偏过头看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这孩子，会说话。"

张真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去。周奶奶叫住了他，从碎花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密封的猫薄荷干叶递过来："这是去年自己晒的，泡水喝安神。你拿回去。"

张真源接过那包薄荷，指尖碰到包装袋的时候感觉到了干叶的碎末隔着塑料轻轻硌了一下掌心。他低头看了看，那包薄荷的叶型和他窗台上那盆几乎一模一样。

"谢谢。"他说。

回到公寓的时候宋亚轩正在厨房切菜。张真源把猫薄荷放在窗台上，和那盆新鲜的盆栽并排放着，一干一鲜，颜色深浅不同，但凑近了闻是同一种清冽的气息。

宋亚轩从厨房探出头来："周奶奶给你什么了？"

"薄荷。说泡水喝安神。"

宋亚轩擦着手走出来，拿起那包干叶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那盆绿油油的盆栽，嘴角弯起来："这下好了，咱们家有两盆了。"

张真源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铺在他脸上，金色的斑纹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他伸手碰了碰那盆旧薄荷的叶尖，又碰了碰那包新薄荷的包装，然后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宋亚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台上那两盆薄荷："你说周奶奶会不会也是只猫变的？"

张真源侧头看他："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看你的眼神。"宋亚轩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跟看自家猫一模一样。"

张真源没接话。窗外楼下的巷子里，那只灰色的流浪猫正沿着墙根慢慢走着，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停了停，抬头朝他们这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远了。张真源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圈，像是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和那只猫对视了一瞬。

身后宋亚轩的体温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扫过他颈侧的斑纹："晚上吃火锅？周奶奶给的桂花糕还剩半碟，当甜点。"

张真源收回目光，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宋亚轩的额角："好。"

窗台上两盆薄荷安静地沐浴着下午的光，一盆绿的，一盆干的，叶子尖都被晒得暖融融的。张真源转过身，把宋亚轩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然后十指扣住，拉着人往厨房走。

"火锅底料在哪个箱子里？"

"第三个，我贴了标签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贴的标签？"

"趁你去楼道晒太阳的时候。"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宋亚轩正冲他笑，笑得坦荡又暖融融的，像窗台那两盆薄荷晒过的太阳。

"我知道你想去。"宋亚轩说，"我就没叫你。"

张真源拉着他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继续往厨房走。两个人的影子被窗光投在地板上，长长地叠在一起，晃晃悠悠地挪向灶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