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

张真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把包子蒸好、用油纸裹了两层塞进书包，又找了件干净外套叠好放进去，骑着母亲那辆旧自行车到宋亚轩家巷口的时候，宋亚轩已经靠在墙边等着了。

膝盖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还多贴了一块膏药。宋亚轩看见他骑过来，眼睛一亮："你还真骑车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说梦话呢。"

"上车。"张真源把车停稳，单脚撑地。

宋亚轩一条腿跨过后座，动作不太利索，张真源反手扶了他一把，等他坐稳了才蹬起车。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最后一丝甜味。骑了一小段路，张真源感觉到自己腰侧的衣服被拽住了——宋亚轩没扶车座，而是轻轻攥着他的校服下摆。

"冷吗？"张真源偏了偏头问。

"还行。"宋亚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风刮得有点散，"你骑得挺稳的。"

张真源没回答，但腰侧那只攥着他衣服的手让他骑得更稳了些。拐弯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宋亚轩在后座上晃了一下，那只手从拽衣服变成了松松地搭在他腰侧。张真源的后背僵了一瞬，随即继续踩踏板，耳尖在晨风里微微泛红。

到了学校附近，张真源提前拐进旁边的巷子停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的时候，宋亚轩的步子虽然有点瘸，但表情自然的很。进了教室坐定，张真源从书包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包子，还热。"

宋亚轩接过去捏了捏，抬头看他："你今天没吃？"

"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宋亚轩没再多问，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挑了挑眉："你妈包的？馅儿好香。"

"嗯。"

张真源坐回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早读。隔着两排座位，他余光看见宋亚轩一口一口把包子吃完了，油纸叠好放回桌上，然后扭过头来冲他比了个拇指。

那天的课间宋亚轩被一圈人围住了，大家都在问他的腿怎么了。他靠在椅背上说得眉飞色舞："骑车摔的，摔完张真源就来了，帮我推车扶我回家的。"

"张真源？"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一脸诧异，"你俩现在这么熟？"

宋亚轩咧嘴一笑："那可不，我现在天天跟他一起走。"

周围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转向教室后排的张真源。张真源面不改色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规整的竖线。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除了好奇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低，但猫的听力让那些字句一个不漏地钻进耳朵。

"他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不知道啊，以前张真源不是谁都不理吗。"

"宋亚轩之前还说要赢他来着，现在天天黏一块儿了。"

张真源的手指紧了紧笔杆。那些话里没有恶意，但他还是觉得后背微微发紧——被人注意和讨论的感觉终究不太舒服。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宋亚轩转过来的目光。宋亚轩冲他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看。"

张真源垂下眼，继续写字。

午休的时候张真源一个人去了天台。学校的天台平时不锁，但很少有人上去，因为要爬六层楼。他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风一下子灌满了他的校服，吹得鼓胀起来。他走到护栏边站定，低头看着下面操场上零散的几个人影。

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跑这儿来干嘛？"宋亚轩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手肘搁在护栏上，"躲别人看你的眼神？"

张真源沉默了片刻："他们一直在说我们俩。"

"让他们说呗。"宋亚轩侧过身靠着护栏看他，"你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张真源盯着远处楼群的轮廓线，"就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

宋亚轩安静了一小会儿。天台的风吹得他的头发乱翘，他伸手拢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说。你不想被看的时候，我陪你躲起来。"

张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宋亚轩的表情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坦荡，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味。他顿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的还是猫薄荷叶子。

"你带这个干嘛？"

"帮你分散注意力啊。"宋亚轩把瓶盖拧开，凑到他鼻子前面晃了晃，"闻一下，是不是心情好一点？"

那股清淡的草木气息飘过来，张真源的鼻翼微微翕动，后腰酥了一下，随即平复如常。但他没有躲开，就那么站着让宋亚轩拿薄荷叶在他面前慢慢晃悠。风把叶子尖儿吹得微微颤动，阳光透过塑料瓶壁，把叶片上的绒毛照得发亮。

"心情好了没？"宋亚轩问。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宋亚轩把瓶盖拧回去，揣回兜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下去上课。待会谁再看你，你就看我，看我就行了。"

张真源跟在他身后走下天台楼梯，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轻了几分。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宋亚轩的校服袖子。宋亚轩回头："嗯？"

张真源犹豫了一秒，然后说："你膝盖还疼不疼，下午放学我骑车再带你。"

宋亚轩笑了一下："不疼了。但是你要骑我还是坐的。"

两人继续往下走，拐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张真源看见走廊尽头有几个同学正朝这边看。他和宋亚轩并肩走过去，那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移开了。张真源这次没有低头，他朝前走着，余光里是宋亚轩的肩膀，一高一低地晃着，稳当得像一座行走的小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