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地翻过去,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数。
张真源已经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宋亚轩不再回自己家了。他的书包里多了一套换洗衣服,牙刷杯搁在张真源家洗手台旁边,每天放学两个人一起骑那辆旧自行车回去,先到宋亚轩家拿点东西,再到张真源家吃饭写作业。
母亲对此只问过一次。宋亚轩当时正坐在餐桌边啃排骨,听见阿姨问"你爸妈知道你老来这儿吃饭吗",满嘴油光地抬头回答:"知道,我妈说让我别老麻烦您,她过两天做了酱牛肉让我端一盆过来。"
母亲没再问什么,只是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张真源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时候,偶尔会扭头看一眼旁边的宋亚轩。宋亚轩写字还是那副老样子,眉头拧着,笔尖在纸上戳得很重,写错了就拿橡皮使劲擦,碎屑滚到张真源那边,张真源就用手拢走。两个人坐在同一张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两个影子融成一团。
"这道题你用了三步,"宋亚轩忽然把卷子推过来,指着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七步还没算完。你怎么想的?"
张真源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步骤:"这里换一条辅助线就行了。"
宋亚轩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三秒,然后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简单?我绕了一大圈!"
张真源嘴角弯了弯,收回手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宋亚轩在旁边嘀咕着"下次我也要三步写完",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着,声音又急又快。
写完作业之后宋亚轩通常会在张真源房间再赖一阵子。有时候两人肩并肩靠在床头刷手机,有时候宋亚轩会拿那盆猫薄荷在张真源面前晃着玩——虽然张真源早就不需要这个来练控制力了,但宋亚轩说"习惯了,不晃一下总觉得少了点啥"。
张真源的尾巴现在稳定极了。宋亚轩把整片薄荷叶子贴上他鼻尖,他也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后腰纹丝不动。宋亚轩对此的评价是:"你现在稳定得像棵树。"张真源说:"树也会被风吹倒。"宋亚轩说:"那我站你旁边给你挡风。"
说这话的时候宋亚轩正歪在他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张真源侧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宋亚轩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你盯我干嘛?"
"没什么。"张真源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手机,"你手机上那道裂痕好像更长了。"
"别提了,过两天去换个屏。"宋亚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你别转移话题,刚才分明是在看我。"
张真源的耳尖红了一下,没接话。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乱哄哄的。班主任把排名表贴在黑板旁边,一群人围上去挤着看。张真源坐在座位上没动,宋亚轩挤在最前面,看了半天挤出来,走到张真源桌边俯下身,把声音压得很低:"我这次数学比你高两分。"
张真源抬头看他。
宋亚轩的表情里有种努力压制的得意,眼角眉梢都翘着:"总分还是你高,但数学我超了。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一科赢你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忽然明白了——宋亚轩是真的在意这件事,从他俩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在意,现在终于实现了一部分。张真源放下手里的笔,认认真真地说了句:"恭喜。"
宋亚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诚恳。他挠了挠后脑勺,那点得意劲儿慢慢收起来,变成了一种别别扭扭的神情:"其实你前面帮我讲了好几道题……这里面有你一半功劳。"
"你算出来的,算你全功。"张真源说。
宋亚轩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一把。张真源偏头躲,但没躲开,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周围的同学有人看见了,吹了声口哨,宋亚轩笑着收回手,冲吹口哨的人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那天晚上张真源躺在床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宋亚轩刚发来的消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张真源打了几个字:"我知道。"又打了一行:"我也开心。"然后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我也开心"删掉,只发了"我知道"出去。
宋亚轩秒回:"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张真源:"不能。"
宋亚轩发了个猫脸炸毛的表情。张真源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枕边。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正好落在窗台上那盆猫薄荷上。银白色的绒毛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翻了个身,朝窗的方向蜷起来。后腰安稳踏实,暖流沉在身体最深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骑车带着宋亚轩去学校的时候,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宋亚轩坐在后座,手里捧着张真源母亲早上塞给他的热豆浆,喝了两口忽然凑近张真源耳侧说:"你头发上沾了根猫毛。"
张真源手一抖,车把晃了一下。他稳住车,偏头说:"你帮我摘掉。"
宋亚轩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后颈的发梢,把那根看不见的灰色细绒拈了下来。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张真源的衣领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干净了。"宋亚轩说。
张真源没说话,继续蹬车。晨光从街道尽头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车轮碾过地上零落的落叶,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路延伸到校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