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猫薄荷被张真源放在了自己卧室的窗台上。宋亚轩说晒太阳长得快,他就挑了朝南的窗口,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茂盛起来,两周之后已经长得蓬蓬的一大丛,风从窗缝灌进来的时候,那股清淡的香气就会飘满整个房间。
张真源已经不怎么需要这盆薄荷来练控制了。他的尾巴和耳朵现在稳定得像正常人的四肢,宋亚轩就算把整盆叶子端到他鼻子前面晃,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连瞳孔都不会多放一分。宋亚轩对此表示"失去了一大乐趣",但张真源看见他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句"控制力毕业",后面打了个对勾。
入秋之后的第三周,张真源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宋亚轩",接起来听见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金属碰撞的响动。打电话的是个陌生的男人,说宋亚轩骑车回家的时候在巷口摔了,人没事但手机摔出去老远,他帮忙捡起来回了个电话。
"他没事吧?"张真源攥着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绷紧。
"摔了一下腿,皮外伤,能走。就是手机屏裂了,我帮他打个电话,省得他自己看不清屏幕。"
张真源问清了地址,挂断电话就往外跑。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宋亚轩摔了。"他已经换好了鞋,门都推开了一半。
母亲什么也没拦,只说:"路上慢点。"
张真源跑到宋亚轩家巷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宋亚轩正坐在路边花坛的台沿上,裤腿卷到膝盖,膝盖上贴了两块纱布。他的自行车倒在旁边,链条掉了,车轮还在慢慢转着。
"怎么了?"张真源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他的膝盖。纱布贴得不算整齐,边角翘了起来,应该是他自己贴的。他伸手按了按纱布边缘:"疼吗?"
"嘶——你轻点。"宋亚轩皱眉缩了一下腿,但表情看起来精神还可以,"天黑没看清,压了块石头,车把一歪就倒了。人没事,手机废了。"
张真源帮他把翘起来的纱布边角按平,站起身来扶起旁边的自行车,车链条松垮垮地垂着,他试着挂了两下没挂上去。宋亚轩撑着花坛台沿站起来,单脚跳了两下:"能走,就是车推不了。"
"我推。"张真源把自行车架稳,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宋亚轩的胳膊,"你搭着我的肩走。"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没客套,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人一车,慢吞吞地挪过最后那段路。张真源肩上的重量不算重,但宋亚轩呼吸的热气时不时扫过他耳侧,他的耳尖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了。
进了家门,宋亚轩的单脚跳变成了单脚蹭。张真源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宋亚轩靠在沙发靠垫上,仰头灌了半杯水,把杯子搁在肚子上,叹了口气:"明天上学麻烦了。"
"我骑车带你。"张真源说。
宋亚轩偏头看他:"你会骑车?"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会。我家有辆旧自行车,我妈以前骑的,能带人。"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行啊张真源,这么靠谱。"
张真源没接话,蹲在沙发边研究他的膝盖纱布。宋亚轩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跑过来的时候,是猫跑过来的还是人跑过来的?"
张真源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摔糊涂了?我两条腿跑过来的。"
"我意思是,你着急的时候有没有尾巴冒出来?"
"……没有。"张真源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的控制力没那么差了。"
宋亚轩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行,毕业班优秀学员。"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真的,万一你以后哪天又控制不住了,你在家里待着别动,我给你打掩护。"
"你打什么掩护?"
"就说你是我的猫啊。反正你在学校也认识我,我养只跟你一模一样的猫,别人不会起疑的。"
张真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里有点堵。他低下头假装研究纱布的纹理,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就不怕哪次露馅了,被全校人都知道?"
"怕什么。"宋亚轩说得轻描淡写,"真露馅了我就说那是我养的,谁让你跟我长得像。"
张真源站起来背对着他,抬手假装整理衣领,把那点快压不住的情绪挡在背后。宋亚轩从沙发上欠了欠身,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喂,你别不好意思啊。我说的真的,你要哪天在外面控制不住了,就跑来找我。"
"……知道了。"张真源的声音有点闷。
那天晚上张真源帮宋亚轩把自行车链条挂好才回家。临走的时候宋亚轩靠在门框上,膝盖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贴得整整齐齐。他冲张真源摆了摆手:"明天早上七点,你来接我。"
"知道。"
张真源走出巷口的时候,月光铺了一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很长的一段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明天带早饭。"
宋亚轩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那手机屏幕明明裂了条缝,但回消息的速度一点没受影响。张真源看着那条裂缝和后面的笑脸,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清亮亮的挂在楼群上方。他想,明天早上得早点起来,母亲冰箱里还有昨天包的包子,热一热带着,骑车的时候让宋亚轩坐后面吃。风大的话就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披着。
他这么想着,脚步轻快地拐进了自家巷子。身后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他来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