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吃你这套

张真源推开家门的时候，鞋还没换好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味。

不是母亲做饭的那种油盐葱花的香气，而是更清淡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他换了拖鞋往里走，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小盆植物，圆润的叶片绿油油的，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

"这是什么？"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

"猫薄荷。"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笑意，"你那个同学早上送过来的。敲了半天门，你在学校吧，我开的。"

张真源的手指僵在那片银白色的绒毛上。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正在洗菜，脸上表情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说邻居送了一篮子水果。

"……他送这个来干嘛？"

"说是给你练控制用的。"母亲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他，"他还说上次那包碎的用完了，这次给你种了一盆活的，新鲜。"

张真源的耳朵尖迅速升温。宋亚轩那个家伙——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回消息的时候说"不用送了"，这人怎么还是跑过来了？

母亲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他看："你同学早上按门铃的时候，拎着花盆站在门口，笑得可乖了。还跟我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宋亚轩。"

张真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里宋亚轩站在他家门口，一手端着花盆，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他赶紧把手机还给母亲，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说你俩现在走得挺近的。"母亲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声音不紧不慢的，"还说这猫薄荷是他自己种的，从种子开始养的，长了一个多月才这么大。"

张真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切菜的背影，脑子转了转："他连种子都提前买好了？"

母亲切菜的动作不停："那你自己问他。"

张真源默默退出了厨房。他走到客厅蹲下来，重新端详那盆猫薄荷。圆圆的叶片叠了三四层，最小的嫩叶才指甲盖大小，从盆边探出脑袋来。他低头闻了一下——那股清淡的草木气息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后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热意。

他赶紧把盆端远了一点，深吸两口气把那股暖流压回去。

晚饭的时候母亲给他盛了碗鱼汤，随口说："那个宋亚轩，他说他每天跟你一起上学。"

"嗯。"

"你们以前不是不熟吗？"

张真源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就没再追问。但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张真源还是看见了。

吃完饭他窝在沙发上给宋亚轩发消息："你早上来我家了？"

"对啊，给你送猫薄荷。上次那包碎的用完了，这盆活的长得可好了，你放窗台上晒太阳就行。"

"你还跟我妈拍照了。"

"阿姨主动说要拍的！她问我能不能合个影给她看，我能拒绝吗？"

张真源把手机按在肚子上，闭了会儿眼，又拿起来打字："谢谢你给我妈留了好印象。"

"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顺手。对了，你明天放学有事没？没事来我家，我教你用猫薄荷练控制。"

张真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好。"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张真源从教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等在门口的宋亚轩。宋亚轩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一小片猫薄荷叶子，正冲他晃。

"你干嘛？"张真源警觉地后退半步。

"实验。"宋亚轩凑近他，"我就拿这片叶子在你鼻子前面晃三秒，你如果能面不改色地站着不动，就算过关。"

张真源看了一眼走廊两边，同学三三两两地经过，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他咬了咬牙："你晃吧。"

宋亚轩把塑料瓶拧开，那股清淡的气息飘出来的瞬间，张真源的鼻翼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一下。宋亚轩举着那片叶子在他面前缓缓晃了三圈，张真源的瞳孔微微放大，后腰发紧，但硬是咬着牙没动，尾巴也安安分分地缩着。

三秒结束。宋亚轩把瓶盖拧上，表情带着惊喜："成了！你稳了不少嘛。"

张真源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腿有点软："……那当然。练了这么多天了。"

"那明晚加大剂量。"宋亚轩把塑料瓶揣回兜里，和他并肩走出校门，"我摘五六片叶子一起晃你。"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到底什么时候种的猫薄荷？"

宋亚轩眨了眨眼："就……那次你说你能听懂猫说话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运动会之后的那天晚上。张真源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快两周了。那盆猫薄荷从种子到长出这么多叶片，至少得一个月往上的时间。

宋亚轩一个月前就买了种子。

张真源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宋亚轩走出两步察觉到身边人没跟上，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晚风穿过街道，把路旁桂花树的香味吹过来。张真源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宋亚轩的脸，忽然问："你为什么提前一个月买种子？那时候你才刚知道我的事没多久。"

宋亚轩张了张嘴，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他移开目光，看着路边的行道树，声音变得比刚才轻了一点："我那不是……怕你以后控制不住嘛。猫薄荷对你们猫科是不是挺管用的？我就想着提前种了，等你需要的时候就能用。"

"可你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同意我来你家，也不知道我愿不愿意让你帮我。"

宋亚轩沉默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真源，表情里混着一丝坦率的热度："那我就是想给你种。不管用不用的上，先种着再说。"

张真源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和他眼睛里那点直愣愣的认真，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明天多摘几片叶子吧。"

"什么？"

"多摘几片。"张真源快步往前走，把发烫的后脑勺对着宋亚轩，"你不是说要用五六片吗，试试看。"

宋亚轩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那我摘十片，看你扛不扛得住。"

"你摘一百片我也不怕。"

"哟，嘴硬。"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金色的街道上，影子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张真源偷偷伸手从宋亚轩兜里抽走了那瓶装着猫薄荷叶子的塑料瓶，塞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宋亚轩发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向远处，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