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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知道了

我的死对头变成了一只猫

周一早上,张真源推开家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门槛外面蹲着一只猫。银灰色的毛,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上沾着一片枯叶,正仰着头用那张毛茸茸的脸看他。张真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校门口梧桐树下那只灰猫,右耳缺了一小块的那只。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他蹲下来,忍不住用猫语问了一句。

灰猫歪了歪头,耳朵转了转,然后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喵了一声。张真源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巷口空无一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猫多半是跟着宋亚轩的气味摸过来的——宋亚轩每天早上都会从这里经过。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张真源又问。

灰猫站起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沿着墙根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说“跟上”。张真源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灰猫带着他七拐八拐,穿过了三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座老小区的围墙下面。张真源弯腰凑近,看见围墙下的灌木丛里有个用旧纸箱搭的小窝,旁边还放着半碗水和一个碟子——碟子里是清水煮的鸡胸肉,撕得碎碎的,和他之前吃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真源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灰猫跳进窝里蜷起来,冲他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看吧,我也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猫窝的位置,在宋亚轩家和学校之间的必经之路上。那些纸箱的折角被仔细修整过,不刮手;那碟鸡胸肉的分量和撕碎的程度,和宋亚轩喂他时候的风格一模一样。

宋亚轩在喂这只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从运动会那天见到它之后,就悄悄在路边搭了窝、放了水和吃的。

张真源蹲在灌木丛前面,看着那只蜷成毛球呼呼大睡的灰猫,心里又暖又酸。他掏出手机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你喂了那只缺耳朵的猫?”

宋亚轩秒回:“你怎么知道?你看见它了?”

“它今早来我家门口了。”

“哈哈,可能是认出你的气味了吧。不过你不是说你能听懂猫说话吗?它跟你说啥了?”

张真源看了看窝里那只已经开始打呼噜的灰猫,打字:“它说你放的那碟鸡胸肉没撕够碎,它吃得费劲。”

“靠,我明明撕得很碎了!它挑剔什么!”

张真源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之前他又看了那只灰猫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灰猫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没醒。

回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铃刚好响了。张真源快步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发现宋亚轩已经在那儿了,正转着笔看他进来,眼神里带着一股“被抓住了”的心虚。张真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课间的时候宋亚轩传了张小纸条过来,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它真说我没撕碎?”

张真源在纸条背面写:“骗你的。”

再传回去的时候,宋亚轩的笔迹多了三道感叹号:“张真源!!!”

那天放学后张真源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妈妈”。他点开一看,母亲说提前结束了出差,今晚到家,让他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早点回去吃饭。

张真源合上手机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母亲回来了,意味着他可以跟她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宋亚轩知道他的秘密了,宋亚轩帮他练控制,宋亚轩在巷子里喂了别的猫。可这些事他想讲又不知道怎么讲,尤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宋亚轩知道真相后那些反应。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宋亚轩从后面追上来:“今天还去我家特训吗?我买了新的……诶,你脸色怎么不对?”

张真源摇了摇头:“我妈今晚回来,我得早点回去。”

“阿姨回来了?”宋亚轩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脚步顿了顿,“那我送你到巷口。”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已经次第亮起了暖色的灯。张真源沉默了一段路,忽然说:“我妈还不知道你知道我的事。”

宋亚轩偏头看他:“你想告诉她吗?”

“想。”张真源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一直说这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宋亚轩问他,“你觉得我是‘别人’吗?”

张真源停住脚步。巷口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黄昏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着宋亚轩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亮。

“……不是。”他说。

宋亚轩弯起嘴角,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就行了。你回去先吃饭,别急着说。等你想好了,或者等阿姨问起来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张真源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还站在原地,书包单肩挂着,一只手揣在校服兜里,冲他摆了摆手:“明天早上老时间,巷口等你。”

张真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轻微鼻音的“嗯”。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出熟悉的炒菜声,油烟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扑面而来。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张真源换了拖鞋走进餐厅,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母亲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看见他低着头扒饭的样子,放下汤碗坐到他对面,轻声说:“怎么了?这几天在家发生什么事了?”

张真源嘴里的肉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母亲,声音很轻:“妈,有个人知道我的事了。”

母亲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是我同学。”张真源继续说,“他发现了,但没告诉别人,还帮我藏尾巴。”

母亲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有询问,但没有责备。她放下筷子,把声音放得更加温和:“那你觉得,他值得信任吗?”

张真源几乎没有犹豫:“值得。”

母亲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那就行了。吃饭吧,菜凉了。”

那天晚上张真源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宋亚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阿姨没生气吧?”

他回:“没有。”

宋亚轩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紧跟着又发了一句:“明天特训照常,我准备了一包新猫薄荷。”

张真源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身朝窗的方向蜷起来。窗外有月亮,银白色的,薄薄地铺在窗台上。他闭上眼睛,睡得比前几夜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