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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狡猾

我的死对头变成了一只猫

运动会那天,天晴得不像话。

张真源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学校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人声嘈杂,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所有能让猫感到不安的因素全齐了。他攥着看台的栏杆,骨节泛白,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跑道上。

五千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宋亚轩在起跑线附近热身,弯腰压腿的时候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张真源挑了挑眉。张真源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个拇指,收回手的时候发现拇指尖有点发麻。

这是紧张的表现。他深呼吸了两口。

发令枪响了。十五个选手从起跑线冲出去,宋亚轩排在中段,步伐稳当。前两千米他匀速跑着,跟旁边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张真源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看着他在弯道处外侧超了两个,又在直道上被反超回去。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宋亚轩的呼吸开始变重了,张真源能从侧面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宋亚轩偏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么短短一瞬,张真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然后后腰就软了。

尾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张真源感觉到了,暖流从尾椎直冲而上,和上次在教室里一样猝不及防。他猛地转身背靠栏杆,把尾巴压在金属杆和自己的后背之间。看台上人太多,前后左右都是同学,幸好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赛道上,没人注意到他僵硬的动作。

尾巴在栏杆上蹭了一下,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它的毛炸得更蓬松了。张真源咬紧牙关,试图调动那股暖流回去,可耳边全是嘈杂的加油声、广播声、欢呼声,他想找一点平静的东西来做锚点,却怎么也抓不住。

“张真源?你怎么了?”旁边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异样,侧过头来问他。

“没事。”张真源把后背更紧地贴住栏杆,声音压低,“站久了腿麻。”

同学没再多问,转回去继续看比赛。张真源闭上眼,拼命回想那些能让他平静的东西。阳光——不行,今天的太阳太烈了,晒得人烦躁。沙发——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宋亚轩家那张暖融融的沙发,但下一秒画面里就跳出了宋亚轩蹲在沙发边逗他的样子,那个笑容又让他心口一热。

不行。越热越糟。他的尾巴尖已经偷偷从栏杆缝隙里探出去了一截,灰色的绒毛在风里微微颤动。他猛地把身体又往栏杆上压了压,尾巴尖被挤得有点疼。

广播里报出最后一圈的提示。张真源睁开眼,看见宋亚轩排在第三位,正咬着牙加速。他的脸涨得通红,手臂摆动幅度加大,步子也迈得更开了。看台上的加油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张真源的手攥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漆皮里。

然后宋亚轩在最后一个弯道超了第二。进入直道的时候他离第一只差两个身位,看台彻底沸腾了。张真源的呼吸跟着他加快,尾巴在栏杆后面激动地抖了两下,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宋亚轩撞线了。第二。他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珠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小点。然后他直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朝看台的方向转头,找张真源。

张真源看见他抬头的那一秒,猛地想起来尾巴还在外面。他慌乱地想往后压,结果宋亚轩离得远,根本看不清他那副狼狈相,只是笑着朝他抬起手臂,比了一个“第二”的手势。

那只手臂在阳光下举得高高的,汗淋淋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清晰分明。张真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发现自己尾巴的躁动不知什么时候平复了。那股暖流像是被什么安抚了一样,温顺地、缓缓地缩了回去。

尾巴收了。

他转过身重新靠回栏杆,长舒了一口气。比赛结束,看台上的人群开始散场,张真源逆着人流往下走,在跑道边的隔离线外等宋亚轩。

宋亚轩走过来的时候还在喘,头发全湿了,脸上红彤彤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站在张真源面前,弯着腰缓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看……看见了吗?第二。”

“看见了。”张真源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宋亚轩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抹了一把嘴,目光忽然落到张真源身后的栏杆上。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你刚才……靠栏杆靠那么紧干嘛?背上一道灰。”

张真源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色绒毛。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尾巴刚才在金属栏杆上蹭掉了不少毛。

宋亚轩也看见了那片灰毛。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环顾四周——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地经过,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他一把拽住张真源的手腕,把人拖到跑道边那棵大梧桐树的背后,压着声音说:“冒出来了?在这儿?”

“……嗯。”

“你怎么不叫我?”宋亚轩的声音里带着急,“我跑完就过来了啊。”

“你跑的时候叫我有什么用。”张真源垂着眼睛,“不过后来自己收回去了。看见你冲我比手势的时候,忽然就不紧张了。”

宋亚轩的嘴张了张,那些想说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里。他看着张真源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心口那个软塌塌的位置又陷下去了一块。他抬手帮他把肩上的灰毛拍干净,动作很轻。

“下次再这样,”宋亚轩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成平日那种随意的调子,“你就别躲了。你大大方方站那儿,我过来挡你后面,别人什么都看不见。”

张真源抬起眼看他:“你跑过来挡我?当着全校人的面?”

“对啊。”宋亚轩说得理所当然,“反正咱俩现在走得近,别人看见我找你讲话也正常。”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片在他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张真源看着他汗湿的额头和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在他头发上抓了一下。

宋亚轩愣住了:“干嘛?”

“帮你把跑乱的头发理一理。”张真源收回手,表情平静,“乱得像鸡窝。”

宋亚轩伸手摸了自己的头顶,噗地笑了出来:“你这张嘴啊……”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吧,去领奖。第二好歹有块奖牌呢,你要不要摸一下?”

张真源跟上他的脚步:“不要。”

“摸一下嘛,银的,闪光。”

“……好吧,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