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是在物理课上被突袭的。
那时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老师讲得口干舌燥,他也没觉得困。这种专注对他来说很奢侈——往常他需要分出一半精力来压制体内的暖流,很少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某件事里。
可今天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宋亚轩在食堂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体内那股暖流反而安分下来了,像一只终于被安抚的猫,温顺地蜷在某个角落不再乱窜。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放松”,整整一节课都没有分神。
然后宋亚轩转过来看他了。隔着两排座位,宋亚轩扭着脖子,下巴搁在椅背上,冲他挑了挑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饿不饿?”
张真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宋亚轩撇撇嘴,转回去了。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张真源感觉到后腰猛地一酥——那股暖流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倏地窜上尾椎,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猛地伸手按住后腰,低头看见自己的裤子——后面那一块微微鼓起一个小弧度,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不安分地动着。
尾巴。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张真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他把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把尾巴压在椅面和身体之间,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他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一片。
“张真源?不走吗?”同桌推了他一下。
“你先走。”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同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拎着包走了。教室里渐渐空了,张真源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确认尾巴的情况——他往旁边一偏,余光就瞥见身后那双运动鞋。
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后面,弯着腰,凑近他后背和椅背之间那条缝隙,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真冒出来了啊。”宋亚轩小声说,语气里混合着惊奇和兴奋,“我能看吗?就一眼。”
张真源的后背僵得更厉害了。他咬着牙:“……不能。”
“颜色跟之前一样吗?灰色的?”
“宋亚轩。”
“好好好,不看。”宋亚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还在往他身后瞟,“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一直坐着吧?下节体育课。”
张真源闭上眼,试图调动那股暖流让它缩回去。可他越急越没用,加上宋亚轩站在旁边盯着,他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尾巴非但没缩回去,反而因为紧张而炸了毛,蹭在椅背上沙沙响。
宋亚轩听见那声音,努力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别站在这儿。”张真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宋亚轩识趣地退开两步,背对着他,但嘴巴没闲着:“你试试深呼吸。放松点,别老想着它,越想越收不回去。”
张真源很想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始回想那些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东西——阳光、暖融融的沙发、还有宋亚轩写作业时指尖按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那股暖流慢慢回落了。他稍微动了动后腰,确认尾巴已经缩回去,这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宋亚轩转身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收好了?”
“嗯。”
“那你裤子后面——刚才鼓起来那一块,皱了吧。”
张真源低头一看,校裤后面果然有一小片被撑出来的褶皱,怎么看怎么可疑。他用手抚了两下,效果不佳,只能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像系腰一样在腰间缠了一圈。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张真源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声,但眼角的笑纹还在。
“走吧,体育课。”宋亚轩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你别坐最后一排了。最后一排靠墙,别人不容易看见,但你尾巴万一冒出来,蹭到墙上声音可大。”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蹭墙有声音?”
宋亚轩眨了眨眼:“你在我家沙发上趴着晒太阳的时候,尾巴在沙发套上蹭得哗啦哗啦响。”
张真源的脸腾地红了。他闷头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宋亚轩在后面追了两步才跟上,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你是不是得练练控制能力?总不能每次一紧张就冒出来吧,那也太危险了。”
“我知道。”张真源的声音闷闷的。
“我帮你练吧。”宋亚轩说得很自然,“反正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躲着我。我负责在你有情况的时候帮你打掩护,你呢,多练练怎么收放自如。”
张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宋亚轩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那些平日里的较劲和好胜全都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温和的东西。他顿了一下,说:“你为什么帮我?”
“这什么话。”宋亚轩收回手,揣进兜里,“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难道还撒手不管?”
张真源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轻声说:“谢谢。”
宋亚轩没接话,但张真源看见他的耳朵尖也红了。
那天放学,宋亚轩跟着张真源回了家。理由是“帮你特训控制能力”,但进门之后他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房间都打量了一遍,然后在厨房发现了冰箱里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张真源母亲提前做好的饭菜。
“你每天就吃这个?”宋亚轩打开冰箱看了看,表情复杂,“全是剩饭。”
“我妈做的。”张真源站在客厅门口,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把同学领回家,还是在母亲不在的情况下。
宋亚轩关上冰箱,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我家今晚炖排骨,我妈让我问你要不要去。”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张真源一眼,“当然啦,你要是觉得去我家不安全,怕我又发现什么秘密,那就算了。”
张真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宋亚轩家那张暖融融的沙发、那个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靠垫、还有清水煮鸡胸肉的味道。他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
“那就走。”宋亚轩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门口换鞋,回头冲他一笑,“顺便给你加强特训。我准备了好几种‘惊吓方案’,保证你一个星期之内能稳住尾巴。”
张真源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听见宋亚轩从门口探回头来,用那种特别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
“对了,你变猫的时候,能不能听懂其他猫说话?”
张真源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能啊。”
宋亚轩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以后咱们小区那几只野猫吵架,你负责给我翻译。”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笑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耳尖又红了。但他还是弯腰穿好鞋,跟上宋亚轩的脚步,走进了初秋傍晚金色的霞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