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吗

张真源一夜没睡踏实。

他设了五个闹钟，从六点开始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就怕自己赖床错过六点半。结果闹钟还没来得及响，他五点四十七分就清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六点二十分，他推开了家门。

清晨的巷子里雾气还没散透，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宋亚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书包单肩挂着，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张真源出来，他把纸袋递过去：“喏，早饭。”

张真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白白胖胖的，用油纸裹着。他愣了一下：“你给我买的？”

“不然呢？”宋亚轩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张真源小口咬着包子，热馅儿烫得他舌尖微微发麻，但他没舍得停下来。他偷偷侧眼看了看宋亚轩，对方的侧脸被晨光照着，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看我干嘛？”宋亚轩没转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张真源立刻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啃包子。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宋亚轩忽然放慢了脚步。张真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校门边的梧桐树下蹲着一只灰色的猫，不大，正用爪子洗脸。

张真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猫跟他原形的毛色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浅浅的、灰蒙蒙的银灰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纸袋，目光黏在那只猫身上移不开。

宋亚轩也在看那只猫。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看张真源，又转回去看猫，来回两次，眉毛微微拧起来。

“怎么了？”张真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什么。”宋亚轩说，但脚步没动。他蹲下身，朝那只猫招了招手。灰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抖了抖耳朵，忽然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了。

宋亚轩目送它消失在花坛后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是它。”

“什么不是它？”

“毛色有点像，但眼睛不一样。”宋亚轩像是自言自语，“我捡的那只猫眼睛是淡琥珀色的，这只偏金。而且它右耳缺了一小块，我那只耳朵是完整的。”

张真源的后背又开始出汗了。他赶紧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别看了，要迟到了。”

宋亚轩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安静了几秒钟，忽然说：“不过你刚才反应挺大的。”

“什么反应？”

“看见那只猫的时候，”宋亚轩偏头看他，“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真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我对猫毛过敏。”

宋亚轩停住脚步，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来，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你对着猫毛过敏，那你前两天还主动说要跟我回家看猫？”

张真源闭嘴了。他加快脚步走在前头，耳尖烫得几乎能看见红色。宋亚轩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那笑意已经从声音里溢到了整张脸上。

上午的课张真源听得很心不在焉。他坐最后一排，斜前方是宋亚轩的后脑勺。宋亚轩今天格外活跃，回答问题举手的频率比平时高出一倍，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课间的时候，宋亚轩转过头来，隔着两排课桌冲他喊：“张真源！中午一起吃饭！”

整个教室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张真源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午休铃响的时候宋亚轩已经拎着饭盒站到他桌边了。张真源习惯性地想往角落里躲，但宋亚轩拽着他校服袖子把他拉到了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你到底为什么老躲着我？”宋亚轩把饭盒打开，里面是自家带的饭菜，比他买的食堂套餐看起来丰盛多了。

张真源低头扒饭：“没有躲你。”

“以前你从不跟我一起吃饭。”

“……以前是以前。”

宋亚轩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把饭盒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吃。”

张真源盯着那块油亮亮的肉，筷子顿住了。宋亚轩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猫都爱吃肉的，我记得。”

张真源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宋亚轩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怎么了？我说猫。”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张真源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他看着宋亚轩那双眼睛，看到里面清清楚楚、毫不掩饰的了然。他忽然明白过来——宋亚轩根本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

“你……”张真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亚轩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认真地看他：“你失踪回来那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你走过来的时候，鞋后跟的土是湿的。”他顿了顿，“我捡到猫那天晚上，抱着猫进巷子的时候，巷子口那个水洼还没干。”

张真源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筷子。

“你穿着干干净净的鞋走来，鞋跟却是湿的。那条巷子只有一个地方有湿泥——捡猫的巷口。”宋亚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推导过程，“而且你早上出现在巷口，方向是从家里过来的。你明明可以绕路，但你走了那条巷子。”

他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又低了几分：“张真源，你那天晚上是特意从巷子里走过来的吧？你想让我看见你。”

张真源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亚轩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然后他听见张真源用很轻的声音说：“……嗯。”

“我想让你看见我。”他说，“我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得意话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张真源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心口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他把手伸过桌面，覆在张真源攥着筷子的那只手上。

“行了，”他说，嗓子有点哑，“我又没怪你。”

张真源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食堂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圆润的弧度——但没变成竖瞳。他抿了抿嘴，轻轻把手抽出来，重新拿起筷子，把那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宋亚轩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我得确认一下。”宋亚轩撑着下巴看他，“你现在能把耳朵变出来吗？就那种尖尖的猫耳朵。”

张真源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他瞪了宋亚轩一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能。”他说。

“哦。”宋亚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那尾巴呢？”

张真源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端起餐盘就走。宋亚轩拎着饭盒追上去，在他身后轻声说：“我就当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