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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的猫

我的死对头变成了一只猫

张真源是一只生在人类家庭的小猫妖,母亲告诉他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他保持着高冷的姿态,不与任何人过于亲近,特别是那个总想与他争第一的宋亚轩。

直到那个放学后的傍晚,他还没走到家就现出原形——

被路过的宋亚轩一把抱了起来。

张真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每当体内那股暖流涌上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就会冒出细密的绒毛,指甲变得尖锐,后腰酥麻发软。他记得六岁那年,母亲把他抱在膝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缓缓收缩成一道竖线,轻声说:“宝贝,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问,声音带着奶气。

母亲的手指穿过他头顶柔软的发丝,在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按压,张真源感到一阵奇异的舒适,几乎要发出呼噜声。“你是猫妖的孩子,”母亲说,“但我们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

从那天起,张真源学会了控制。他用意志力压住体内那股暖流,把竖瞳撑成圆润的黑色,把想要弹出来的指甲紧紧攥进掌心。在学校里,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和任何人同桌。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他独自靠在大树下,眯起眼睛晒太阳。

“高冷”是同学们给他贴的标签。

宋亚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试图撕掉这个标签的人。

“张真源,”宋亚轩每次都把“源”字咬得特别重,“这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张真源淡淡地看他一眼。宋亚轩站在他桌前,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睛里有不服输的光。“随便。”张真源说,目光越过宋亚轩的肩膀,落在窗外一只掠过天空的麻雀上。

其实他心里有点羡慕宋亚轩。羡慕他能肆无忌惮地追着人跑,能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能在大太阳底下疯跑出一身汗。而张真源必须维持某种平衡——体温不能太高,心跳不能太快,否则那些藏在基因里的东西就会苏醒过来。

有一次体育课,老师组织接力跑。宋亚轩那队落后了,他接过接力棒疯了一样冲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经过张真源身边时,他狠狠瞪了一眼,似乎在说:“看着吧。”

张真源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感到后腰一阵熟悉的酥麻,立刻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

宋亚轩冲过终点,转身朝张真源的方向举起手臂。那是一个无声的挑衅。

“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张真源问母亲。

母亲正在厨房煮鱼汤,回头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因为他把你当对手呀。”

“可我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更让人在意。”母亲关了火,舀了一勺汤递到张真源嘴边,“尝尝咸淡。”

张真源低头喝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又想起宋亚轩跑完步后通红的脸,和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

那天放学,张真源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

体内的暖流比平时更活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地挠。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下来,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初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张真源走在回家的巷子里,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趴着几只野猫,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他加快了脚步,却感觉四肢越来越软,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那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张真源蹲下身,想把它赶走,指尖触到粗糙的地面时,他看到自己的手指——指甲已经变黑了,弯曲成钩状,指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绒毛。

“不……”他低声说,想站起来,双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暖流终于冲破了那道意志的堤坝,铺天盖地地涌过全身。他的视野急速缩小、变亮,世界变得巨大而陌生。校服松松垮垮地摊在地上,他从领口钻出来,四只柔软的爪子踩在水泥地上。

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灰色小猫。

巷口传来脚步声。

张真源的耳朵竖起来——不对,他现在是一双猫耳了,尖尖的,可以转动的猫耳。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宋亚轩的声音。

“张真源那家伙今天走这么快……”宋亚轩嘟囔着转过拐角,看见了地上散落的校服,和校服旁边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诶?”宋亚轩蹲下来,“谁家的猫?”

张真源想跑,四条腿却不听使唤。他还不太习惯用这具身体,前爪和后爪总是各走各的。宋亚轩伸手过来,他本能地往后缩,背脊弓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嘶声。

“别怕。”宋亚轩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和在学校里那个跟他较劲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手指慢慢靠近,先是让小猫闻了闻味道,然后轻轻托住它的腹部,把它捧了起来。

张真源僵住了。宋亚轩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绒毛,他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脉搏。猫的心跳比人快得多,此刻正疯狂地敲击着胸腔。

“好小啊。”宋亚轩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精准地按在他后颈那个位置——母亲经常按的地方。张真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四只爪子舒展开来,喉咙里滚出一串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亚轩笑了:“你还挺享受。”

张真源的耳尖烫得要命。幸好他现在浑身是毛,看不出脸红。他试图保持尊严,把脑袋扭到一边,但尾巴却不争气地缠上了宋亚轩的手腕。

“你主人呢?”宋亚轩环顾四周,看见了那套校服,“这校服……是我们学校的?”

他单手拎起校服,认出领口内侧的名字标签,皱起眉头:“张真源的校服怎么丢在这儿了?那家伙不是很宝贝他的东西吗……”

张真源紧张地竖起耳朵。宋亚轩把校服叠好夹在腋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算了,先把你带回去,再想办法找张真源还校服。”

他抱着猫走出巷子,张真源蜷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这和平时在跑道上冲刺时的心跳完全不同——那时候激烈、急促,像擂鼓;现在沉稳、有力,像母亲哼的歌谣。

宋亚轩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这么小一只,要是张真源看见你,估计又要摆那张臭脸了。”

张真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惜猫翻白眼大概不太明显,宋亚轩只是笑着说:“你翻什么眼睛?不服气啊?跟张真源一个德行。”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迟早要赢他的。”

张真源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臂弯里,呼噜声渐渐停了。他不知道明天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宋亚轩——是继续当那个“高冷”的张真源,还是……

宋亚轩又摸了摸他的头。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张真源闭上眼睛,在宋亚轩的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然后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