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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平间

无限:在惊悚副本当卷王

走廊右转之后更暗了,应急灯在这里坏了一半,整条通道只有尽头一盏还亮着,绿幽幽的光圈落在一扇双开铁门上。门板是银灰色的,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太平间。字迹斑驳褪色,边缘渗着锈迹。

林雾在门前停下。铁门没有上锁,一条粗链子搭在门把手上,链子断了,断口平整得像被刀子割过。她伸手推了一下左扇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里面很黑,她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隐约看见一排排金属柜子立在两侧墙壁上,像巨大的抽屉摞在一起。地面是白色瓷砖,干净得出奇,光可鉴人。

她迈进去一步。

地面瓷砖反光,映出她的鞋尖和裤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移动时倒影同步跟上,没有延迟,没有异常。她把目光收回来,扫视整个房间。大约二十平米,三面墙都是冷藏柜,每面墙六列七排,一共一百二十六个抽屉。其中大多数紧闭,但有三四个微微向外凸出,像没关严实。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半开抽屉前。抽屉上贴着一张标签:502。和林病历本上的数字对上了。

她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抽屉拉手,慢慢拉开。冷雾散开,里面是一个黑色裹尸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小半张脸。脸已经干瘪了,皮肤像老化的蜡纸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嘴唇收缩成一条线。但林雾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人头的朝向是侧着的,面朝抽屉内壁,像在被放进抽屉之后自己转了一下头。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裹尸袋的边缘,把露出的部分扩大了些。那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很细,像被什么极薄的线状物缠绕过。勒痕下方,锁骨位置的皮肤上有一小块银白色的印子,螺旋纹,和她右手背上那条银线纹理一致。

她拉上裹尸袋,把抽屉推回去。

第二个半开抽屉在对面墙的最底层,她蹲下去拉开。同样是502标签,但里面是空的。裹尸袋被翻过了,扔在抽屉里面皱成一团,袋里没有任何东西。

"已经出来了。"她自言自语。

第三个半开抽屉在更远处,她走过去拉开——里面躺着一件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工牌上印着照片:曹敏。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温和,嘴角有颗小痣。白大褂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领口内侧缝着一个标签:平州三院·护士·曹敏。

衣服在,人不在。

她拉上抽屉,直起身。太平间里冷得刺骨,她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散成一片薄雾。一百二十六个抽屉排列整齐,像一面墙上的格子。她数了数所有标签——从301到612,编号不连续,混着各楼层的房间号。每间出过事的病房对应一个抽屉,里面装着患者遗物或遗体。

她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小片硬物,卡在瓷砖缝隙里。她蹲下捡起来——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边缘磨得很钝,像被人反复用手摸过。她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碎片里映不出她的脸。

是乌的。和她手上那面铜镜一样的材质。

她把碎片收进口袋。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吱——

像金属抽屉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

她抬头。

天花板上是白色的铝扣板,一块一块拼接整齐,没有任何异常。但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就在她头顶正对着的位置。她后退两步,那声音又响了。

吱——咔。

铝扣板的缝隙被什么力量顶开了,四块板子同时松动,露出天花板夹层里的黑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伏着,轮廓模模糊糊,像一具蜷缩的躯体趴在夹层里。

然后一只干枯的手从天花板的缝隙里伸下来。

五根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指甲灰白,指节干瘪。那只手摸索着往下探,像瞎子找路,指尖几乎擦到林雾的头顶。

林雾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下落。它伸到极限之后停住了,五根手指张开来,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然后慢慢缩回去。

铝扣板归位,咔嚓一声,天花板恢复平整。

那只手垂下来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一个细节:手腕内侧有一圈银白色的螺旋纹,和她右手背上一模一样。

太平间重新安静下来。冷气还在涌,福尔马林的味道比刚才浓了几分。林雾垂下手,右背上的银线烫得发疼。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铁门。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依然绿幽幽的,她把背后的门轻轻合上。门合拢的瞬间,里面的冷气被截断了。她在门外的墙边站了几秒,把口袋里那面小碎片掏出来看了一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碎片触感温热,像有体温。

"找到了。"她自言自语,"源头在太平间天花板上。502的那个患者。就是照片里二号床的人。"

她快步走回护士站。

五个人都在,陈小雅抱着膝盖坐在柜台下面的地上,沈舟在翻登记簿,周莹靠着墙壁抽烟杆,赵铁柱扶着王凯坐在椅子上。王凯的额头更烫了,嘴唇干裂起皮。

林雾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走到柜台前,把口袋里那块碎片放在台面上。

"太平间天花板夹层里有一具干尸,手腕上有螺旋纹,和我的一样。"她摊开右手,那条银线在应急灯下反光,"502号患者,二号床。它已经死了,但它的镜像在镜子里活了三十多年,一直在找新的身体入镜。曹敏是被它第一个成功带进去的,小雅是第二个载体,王凯第三个,周莹第四个,我第五个。"

沈舟皱眉:"但你说源头是一个——那你、周莹、王凯、小雅身上的附着都是同一个源头的分身?"

"没错。它裂成了很多份,每一份附着在一个人的影像或实体上。曹敏是第一个完整宿主,被拖进了镜子里面。剩下的碎片不断寻找新的镜像接触点——镜子、碎片、甚至光滑的地面反射。只要我们看到自己,就被标记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凯断腕处泛红的皮肤,又看了看周莹此时毫无异常的手背。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面主镜,就是录像里的大穿衣镜。它还在楼里,可能在太平间的某个角落,也可能在别的楼层。把它打碎,所有碎片附着都会失效。"

"怎么找?"赵铁柱问。

林雾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另一面铜镜——王凯那面刻着他名字的镜子。她掏出来放在台面上。

"进镜子里找。"

所有人安静了三秒。

沈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了:"你要入镜?"

"第五个宿主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主镜不碎,所有碎片最终会集中到我身上,然后把我拖进镜子里——就像曹敏那样。但曹敏被拖进去之后还能隔着台镜给我们示警,说明进了镜子里的人仍有意识。"

她拿起王凯那面铜镜,正面朝上,乌沉的镜面依然不反光。她把太平间捡到的那块碎片按在镜面上,轻轻划了一个圈。

铜镜表面开始泛起波纹,像一滴墨水落进了静止的水面。

镜面深处,一个模糊的空间浮现出来。灰色调的,没有边界的,像一间无限延伸的空旷房间。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面。

"曹敏。"林雾叫了一声。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面容和工牌上的照片一样,眉眼温和,嘴角有颗小痣。但她脸上布满银白色的螺旋纹,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线,像蛛网嵌进了皮肤里。

她看见林雾,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出来。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镜面外的方向。

指完,她的身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样闪烁,轮廓模糊了半秒又恢复。但恢复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上弯,慢慢咧到耳根,露出一排过密的牙齿。

曹敏的镜像在镜子里笑了。

林雾猛地抬手把碎片从铜镜上掀开。

镜面恢复了乌沉沉的平静。

"她还在。"林雾把铜镜翻过去扣在台上,"但另一份镜像也在她身上。曹敏本人的意识在挣扎,源头的意识在压着她。她现在半人半镜。"

沈舟沉默片刻,开口:"你刚才看到了她指的方向——"

"我知道。"林雾说,"主镜在太平间。就在我头顶那具干尸正下方的地下。"

她转过身,面对走廊深处的黑暗。

"赵铁柱跟我去太平间。你们留在这里,守住王凯。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她顿了顿,"别来找我。"

赵铁柱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成。老子跟你去砸镜子。"

林雾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走廊。赵铁柱大步跟上来,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声接一声,向太平间的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