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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曹敏

无限:在惊悚副本当卷王

照片里曹敏的倒影笑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年轻护士的面孔在镜子里被拉扯扩张,嘴角几乎延伸到颧骨下方,那一排牙齿排得密不透风,像鲨鱼的口腔。

林雾把这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在柜台上。其他几张叠好收进铁盒里,铁盒搁在登记簿旁边。

"曹敏照了镜子之后被附身了。"她说,"就像陈小雅一样。她面前的穿衣镜就是我们醒来的那面。她发现了镜像独立活动的问题,但没有处理掉镜子本身,反而把自己折进去了。"

"那她后来呢?"周莹问。

"照片里只有她被附身的状态,没有后续。但登记簿上还有一条记录。"

沈舟把那本翻开的登记簿又往前翻了几页。5月4日,夜班交接记录:曹敏未到岗。电话不通。已报备。接下来是5月5日:曹敏工位清空,新调护士沈兰接替。

"她失踪了。"沈舟说,"5月3号发现镜子有异动,5月4号没来上班,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一个活人凭空消失了。"

"但她的倒影还在。"林雾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曹敏,入镜第三日。笔迹和之前走廊里那张病历纸上的一样。

"入镜。"她重复了这个词,"不是被附身,是入镜。人没丢,是进了镜子里。"

陈小雅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颜色又淡了一些,只剩一层浅浅的银灰,像褪色的水彩。

"那我们现在要找的'它',其实是曹敏?"赵铁柱问。

"不完全是。"林雾站直身体,"曹敏入了镜,但她入镜之前镜子里就有东西——那张照片上镜中的倒影和曹敏长得完全不一样。曹敏是被镜子里原本的东西感染的。那个东西才是源头。"

她把照片一一排列在柜台上。第一张病房里六张床铺六具被白布覆盖的人形,第二张六人睁着眼面无生气,第三张曹敏的背影,第四张曹敏镜中的异变倒影。四张照片串起来:有人被镜子选中,变成了空壳,然后他们的镜像开始独立活动,这些活动的镜像会寻找新宿主,循环往复。

"这栋医院的住院部五楼,曾经有过一批患者。"林雾指着第一、二张照片,"他们被镜子感染了,身体留在病房里,镜像进入镜子世界。然后曹敏作为护士接触到了那批患者中的某面铜镜——或者直接接触了穿衣镜——她被替换了。"

"替换?"王凯虚弱地问。

"她的镜像从镜子里出来了,代替她活在外面。她本人进了镜子。我们刚才在台镜里看到的那个白大褂人影就是她——她被困在镜子里了,只能隔着镜面给我们发出警告。"

沈舟推了推眼镜:"这个思路成立。那面台镜是她留在护士站的监视窗口。她在镜子里给我们看的那张证件照,就是表明身份。"

林雾点头。她把铁盒放回药品柜底层,合上柜门。"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它"?曹敏的镜像、陈小雅身上的原始附着、王凯截断后脱落的那部分、周莹和我身上的待发附着。一共——"

她停顿了一下,在心里数了数:"四个已知。但照片里那六具空壳患者的镜像可能也还在楼里游荡。它们没有身体,只能附着在镜像上或者人的倒影里。"

"所以只要不照镜子不出现倒影,"周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们就安全?"

"王凯身上没有镜子和倒影也被附着了。"沈舟提醒她,"他是通过碎片接触感染的。所以碎片也算。"

"那就别碰任何有反光的东西。"赵铁柱环顾四周,护士站的柜台表面是白色人造石,不反光。药品柜玻璃门经过了特殊处理,只透光不反射。整个护士站的设计都回避了反光材质——除了那面扣着的台镜。

台镜还扣在柜台上,镜背朝上。它刚才自己翻转了一次,展示完曹敏的影像后又翻回去了,像一面有自我意识的屏幕。

林雾走到台镜前,隔着一点距离仔细看它的边框。铁灰色金属框,边缘有磨损和划痕,最底部的边框上刻着一排极小的字符,她需要弯下腰凑到半臂远才能看清:平州三院·定制·编号007。

"编号007。"她念出来,"所以不止一面这样的镜子。这栋楼里至少还有六面同样的台镜,可能分布在不同的楼层或房间。穿戴镜是更大号的版本,编号可能是不同的系列。"

"集齐七面会怎样?"周莹随口问了一句。

"召唤什么。"林雾说,"或者释放什么。但先不急,我们有更紧迫的事。"

她看向王凯。王凯的断腕处已经停止发麻了,但整个人越来越虚弱,额角的冷汗一直没有干。她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她说,"截肢之后有感染。这个副本里的伤势会真实作用于身体。"

"那怎么办?"赵铁柱急了,"总不能让他烧死在这儿吧?"

林雾转头看沈舟:"你记得门口那张提示吗?镜子会告诉你们答案。三个小时——找到了"它"就能结束。我们的任务不是存活,是指认。"

"指认谁?"

"指认所有'它'。现在已知曹敏的镜像是一个"它",陈小雅身上的银镯附着是一个"它",王凯体内脱落的那部分是一个"它",周莹和我是待发附着。但任务要求我们找出的'它'是单数还是复数?"

她走回柜台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登记簿空白的页面上写:

第一头:陈小雅(银镯附着,已锁定)

第二头:王凯(碎片附着,已截断)

第三头:周莹(待发)

第四头:林雾(待发)

第五头:曹敏镜像(入镜者)

她停了一下,在第五头下面画了个问号,又补了一行:

源头:镜子里的东西。六张空壳床的镜像集合体?还是单独的某个存在?

她写完抬起头:"我们五个人的附着加起来是四头。曹敏镜像单独算一头。还有一个——前两个照片里六张床上的患者镜像。它们是六个还是一个?"

沈舟接话:"如果是六个,总数就超过了'之一'的提示。所以它们应该算作一个整体,或者只有其中一个活跃。"

"哪一个最活跃?"林雾把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六张床铺,六具白布覆盖的人形。她仔细看了看每张床床头的位置——其中一张床床头多了一样东西,被布角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小角。

她把照片举到灯下辨认。那个小角是金属的,圆弧形,反光。

是一面铜镜。

和她们人手一面的一模一样。

"二号床。"林雾指着照片里那个细微的反光点,"二号床的患者床头放着一面铜镜。在患者已经入镜之后,铜镜留在了床头——它可能里面还关着什么。"

她转身去翻病历架上的空病历。编号从501到512,她挨本找——502。刚才翻的时候全是空白,但现在她重新打开502,内页不再空白了。

圆珠笔字迹,和登记簿上的笔迹一致:

患者:无名氏

病床:502

入院第七日,镜面破碎。所有碎片收集入密封盒。该患者已转移至太平间。

"转移至太平间。"沈舟念出最后一行,所有人都安静了两秒。

林雾把照片和病历放回原位,转头看向走廊T字路口的方向。右转那条路,那块模糊的指示牌上残存的字——太平间。

"找到了。"她说。

陈小雅拉住她的胳膊,声音极小:"我们……要去太平间?"

林雾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凯越来越烫的额头,和右手背上那根一直在发烫的银线。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面铜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对所有人说:

"三分钟。你们在这里等我,哪儿都别去。我去看看太平间的门开了没有。"

她转身往T字路口走去,背影很快就没入了应急灯照不到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