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凛冽的晚风裹挟着轮胎残留的橡胶气味,空旷的赛道之上只剩下零星照明灯冷白的光线。
杨博文伫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左奇函的背影渐渐走远,马鞭草清冷的气息彻底从周遭消散,没有一丝一毫为他停留。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左奇函主动奔赴。一次次刻意制造擦伤去往急诊、掐准时间守在医院楼下、迁就他所有摇摆不定的心思,任由自己徘徊在暧昧的边界。
他早已习惯这份源源不断的偏爱,笃定对方会一直耐着性子耗在这场拉扯博弈之中,任凭自己忽冷忽热,享受情侣一般的亲昵,却迟迟不肯跨过心底的炽味阈值。
直到此刻对方率先抽身后退,杨博文心里才涌上一阵陌生的慌乱。
后颈的Omega腺体不安地发烫,清甜的蜜柚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本能地追寻着那股熟悉的Alpha气息,可前方休息室厚重的门板隔绝一切。
他站在冷风当中许久,指尖缓缓收紧,心底的别扭情绪层层堆叠。
明明只是同事之间普通的小动作,可左奇函看见了,便选择干脆地抽身疏离。
杨博文没有上前敲门纠缠。骨子里猎手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追上去讨要回应,只能压下心头躁动,独自离开赛车训练场。
往后数日,左奇函的回避变得格外彻底。
往日每天准时送到医院的热饮、夜宵彻底断联;黑色改装跑车再也不会停靠在门诊楼下;微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
偶尔二人意外碰面,也全都是仓促的擦肩而过。
这天杨博文下班出门,恰巧撞见左奇函和车队朋友准备离开。
他身上依旧是常穿的黑色卫衣,肩头旧伤早已完全愈合,整个人神色松弛自在,马鞭草的信息素安分内敛,察觉到杨博文的存在之后,他仅仅淡淡一瞥,随即侧过头和身边友人闲谈,刻意无视他。
周遭喧闹的说笑声衬得杨博文格外突兀。
蜜柚香气下意识泛起,又被他强行压回腺体之内。以往所有越界的回忆在脑海翻涌,车厢里面仓促的亲吻、深夜公寓慵懒的依偎、他亲手替对方处理伤口时指尖的触碰。
那些独属于二人之间的亲密,如今被左奇函毫不犹豫画上休止符。
杨博文心里很清楚症结在哪。
咖啡厅那日同事随手拂去他肩头碎发的一幕,刺痛了一直单方面煎熬的Alpha,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奇函耗光了长久以来的耐心,不愿意再困在一段没有名分、随时都会落空的暧昧里。
回到公寓之后,空旷的屋子冷清安静。
往日左奇函时常会留宿在沙发,屋内偶尔残留的马鞭草冷香,如今半点踪迹全无。
杨博文靠在墙壁上,垂眸沉思。
他依旧不愿意轻易交付软肋,一旦确定恋人关系,就等同于猎手率先认输,把全部心绪交到别人手上。
可失去左奇函主动靠近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早就已经习惯对方的陪伴。
隔天午休,杨博文主动买好了左奇函喜欢的功能性饮品,驱车前往赛车训练场。
他打算放下身段,主动迈出一步。
训练场刚结束一轮试车,一众车手四散休息。
左奇函摘下头盔,发丝被汗水浸湿,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察觉到杨博文的到来,周遭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神色平静,没有往日的欣喜,只是疏离颔首,客套得如同初识的陌生人。
“找我有事?”
他刻意把控距离,站在两米开外,马鞭草信息素牢牢锁在腺体之中,一丝都不肯外泄,杜绝所有信息素之间的牵绊。
杨博文攥紧手里的饮料,心底生出几分窘迫,素来擅长拿捏暧昧分寸的人,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给你带的喝的。”
左奇函低头扫过饮品,并没有伸手接过,语气淡漠客气:
“不必了,我这边车队备好了物资,不缺饮品。以后不用特意跑一趟。”
直白的回绝不留情面。
一旁围观的队友隐约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僵硬,很识趣地散开,留出独处的空间。
“你还在因为那天咖啡厅的事情介意。”杨博文压低嗓音。
“算不上介意。”左奇函垂下手,把玩着掌心的赛车手套,眼神淡漠无波,“我只是想通了。我耗得起时间,但我不想一直做单方面主动的人。你守着你的阈值,不愿意给我一个明确的身份,那我就不再掺和你的拉锯游戏了,杨博文…我也是会心寒的。”
“我和他只是普通同事。”杨博文再次解释,耳尖微微泛红。
“就算是普通同事也无关紧要。”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底曾经滚烫的爱意褪去大半,只剩下疲惫,“你拥有和任何人亲近的自由,我也拥有选择退场的权利。”
说完之后,他不再继续交谈,转身走向维修车间,干脆利落留下杨博文一人伫立在原地。
正午燥热的阳光洒落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杨博文握着冰凉的饮料瓶,瓶身凝结的水珠浸湿他的指腹。
清甜的蜜柚信息素失落般一阵一阵飘散,往日所有主动权全部消失。
从前都是他决定靠近或是后撤,如今局势彻底颠倒。
左奇函毅然决然地抽身后退,而他悬在阈值边缘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向着那位疏离远去的Alpha偏移。
他迟迟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第一次体会到,猎手也会因为猎物转身离去,陷入心绪纷乱的被动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