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日光笼罩整片赛车场地,轮胎灼烧地面残留的热气裹挟在空气里。
杨博文捏着那瓶没有送出去的饮品,冰凉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浸透他的指节。
维修车间的门被左奇函带上,隔绝掉所有视线,那股熟悉清冷的马鞭草气息彻底远离。
他僵在原地许久,后颈Omega腺体一阵阵焦躁地发烫,不受控溢出来的蜜柚甜香漫无目的地飘散在燥热的空气之中,却再也得不到Alpha气息温柔的回应。
一直以来,他都是手握主动权的猎手。
可以心血来潮主动落下一个亲吻,转头敷衍回绝确立关系;能够纵容二人之间各类情侣式的越界亲昵,又始终死守心底的阈值,不肯卸下防备交出真心。
他笃定左奇函会一直停留原地,耐得住拉扯、经得起试探,永远朝着自己奔赴而来。
可现在猎物选择抽身退场,整场博弈的天平骤然倾覆。
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慌乱,这份心绪骄傲不允许他表露分毫。杨博文抿紧唇,垂眸看着手心的饮料,最后只能无奈收下,转身驱车离开训练场。
回到医院之后,往日枯燥重复的工作如今变得难熬。
以往繁忙的门诊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望向楼下入口,期待那台黑色改装跑车的身影,如今停车场永远空空荡荡。
周遭其他Alpha路过时飘散出来杂乱的信息素,只会让他心底越发烦躁,对比之下,他才发觉自己早已习惯马鞭草气息安稳的安抚。
同事也察觉到了他近期情绪低落。
当初那个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碎发的Omega同事午休再度找上他,照旧随和地搭话,抬手想像上次一般触碰他的肩膀。
这一次杨博文下意识侧身躲开。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
“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太习惯别人触碰。”杨博文语气冷淡。
只有他心里清楚,从前不在意的亲昵举动,如今只会让他心头泛起愧疚与烦闷。正是那次无意之间的互动,逼走了一直主动迁就他的左奇函。
他避开同事,独自走到医院露台吹风。
晚风缓缓吹起他白大褂的衣角,蜜柚信息素闷闷地浮动。他开始反复回想二人之间所有过往:急诊室一次次刻意受伤的碰面、江边醉酒失控的夜晚、车厢之内他主动落下的吻、公寓深夜下意识的依偎。
所有温存历历在目。
他依旧害怕跨过炽味阈值之后率先沦陷,害怕成为先交付软肋的失败者,可现如今,失去左奇函的靠近,他的日常已经多出一大块空缺。
接连一周,左奇函坚持彻底的疏离。
他不再打探杨博文的日常,赛车训练结束之后便直接回到住处,切断一切可以碰面的契机。就算偶然在街边偶遇,他也只会目不斜视,马鞭草信息素紧紧封闭腺体,半点气息都不肯泄露。
这天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凉的雨点敲打玻璃窗。
杨博文结束急诊夜班,走出医院大门,冷雨迎面袭来,晚风刺骨。往常这个时候左奇函总会撑着伞等候在路边,车内暖气开足,安静等着他下班。
眼下雨夜冷清,街道行人稀少。
他站在屋檐之下,犹豫很久,终究还是拿出手机,点开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面,几番迟疑,编辑出一句简短的消息:下雨了,你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漫长的等待开始。
几分钟、十几分钟过去,对话框安静得没有任何回音。
雨水越下越大,溅起地面的水花。杨博文心底的挫败感一点点蔓延上来,从前高高在上掌控进退的猎手,如今只能被动等候对方的回复。
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可心底的牵挂不受理智管控。
第二天清晨,杨博文早早结束手头工作,带上自己亲手调配、用于舒缓Alpha腺体疲惫的香薰,再一次去往赛车训练场。
雨天过后地面潮湿,空气中弥漫潮湿泥土和橡胶的味道。
车队刚好结束清晨的集训,一众车手正在原地休整。左奇函卸下头盔,黑发湿润,下颌线条利落,脸上带着训练过后淡淡的倦意。
看见杨博文再度登门,他眉头微蹙,没有上前,依旧维持很远的距离。
“你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过来找我。”左奇函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说得很清楚,我们走到这里…够了。”
“我只是送来香薰,长时间赛车,腺体容易紧绷难受。”杨博文抬手捧着盒子,指尖微微收紧。
“多谢好意,我自己懂得调理。”左奇函委婉回绝,“以后不必再为我费心。你守好你的那点阈值,继续保持进退自由就够了,不必顾及我。”
周遭不少车手好奇地侧目张望,议论声若有若无。
窘迫感爬上杨博文的耳根,蜜柚信息素焦躁地一阵一阵往外漫出,急切地想要靠近那股马鞭草香气,可对方的防备坚硬无比。
“就因为一次同事之间普通的触碰,你就要彻底躲开我?”杨博文压低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
左奇函静静地注视着他,长久积攒的疲惫浮现在眼底:
“并不是这单单一件事。我可以忍受你犹豫不决,忍受你不愿意确定关系,但我受不了永远没有尽头的等待。每一次我快要靠近你的心,你便往后退一步。我耗光了耐心…也不想等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和队友汇合,直接从杨博文的视线当中离开。
潮湿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杨博文孤零零站在训练场的空地,手里的香薰盒子还带着余温。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猎手之间的博弈,从不是谁隐忍得更久就可以永远占据上风。
当另一方甘愿抽身离场,固守阈值、拿捏距离的人,最后只会困在自己制造出来的纠结之中。
他心底那道警戒线,正在左奇函日复一日的疏离之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