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印记的光。

回到主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塔厕推开塔楼大门的时候，42正歪在门厅的凳子上打盹，狐狸耳朵垂下来搭在脸侧。听见开门声他迷迷瞪瞪地睁眼，看见塔厕一行人，耳朵瞬间竖了回去。

“你们怎么这个点回来了？”42揉了揉眼睛，瞥见塔厕左手的掌心，“你手上什么东西？”

“说来话长。”塔厕没停，直接朝楼梯走去，“老秦睡了没？”

“谁知道祂睡不睡，”42打了个哈欠，“祂平时都泡在管理面板前面，睡不睡的没什么区别。”

塔厕上楼，这次lingpu没有跟上来。他在门厅停住了，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外套的拉链，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肉倒是跟在塔厕后面上去了，豆包留在楼下，把指南针掏出来给42看，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指针为什么会冒烟。

顶楼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蓝白色的光。塔厕推门进去，老秦果然还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三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滚动着的数据流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小肉跟在他身后进屋，安静地站到角落的位置。

老秦抬头，目光先落在塔厕脸上，然后下移到他左手上，停了两秒。

“你按了。”老秦说。

“嗯。”

“哪个位置？”

“北边洞里，一个长满了禁止标志的房间，中间地上有一个掌印。”塔厕把左手摊开，掌心那个浅红色的印记在蓝白光的照射下显露得很清楚，“我用左手按的。”

老秦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面板全部扫开，房间里的光线恢复正常。祂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塔厕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你知道左手的感应效率比右手差一半是谁发现的吗？”

“没兴趣。”

“是上一任守邪人。”老秦说，“他发现之后把这条写进了古籍附录里，页码夹在书的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用铅笔写的。大部分守邪人都翻不到那一页。”

塔厕眉头动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他用左手试过了。”

“他试过很多次。”老秦退回椅子上坐下，“他就是因为试了太多次才废掉的。你按了一次没事，不代表按二十次也没事。这个印记会在你皮肤底下一层一层地叠，每按一次就会多一圈。等到你掌心叠满了，呙的声音就会从你手心里长出来，你遮都遮不住。”

塔厕把左手握成拳。“知道了。”

“你真知道假知道？”

“我知道。”塔厕说，“北边那个洞我要封起来。豆包说那个房间里的标志摸着是软的，像是活的，随时可能往外扩。你作为管理员能不能在洞口加一层屏障块？”

老秦挑眉。“你在指挥我？”

“我在请你帮忙。”

老秦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塔厕的通讯器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方块保护层已部署至坐标（-102，70，256）范围半径32格]。

“封了。”老秦说，“但这个东西封不了多久。皱褶在松，你能感觉到吧？”

塔厕沉默了一瞬。他确实能感觉到——从北边那个洞出来之后，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对劲一直像影子一样贴在他意识边缘，像有人在隔壁房间里翻书页，声音很轻，但一直存在。

“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塔厕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个淡红色的印记，然后把它攥紧了。

“我想找到呙被折叠进去的那条皱褶的具体位置。”他说。

老秦安静了几秒。房间角落的小肉转过头来看向他，她的异瞳在暗处亮了一下，像两颗颜色不同的宝石。

“你知道那个位置叫什么吗？”老秦问。

“不知道。”

“它没有名字。守邪古籍里管它叫‘入口’，但那个词是错的。”老秦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那条皱褶不是一扇门，它是一道裂缝。它贴在现实世界的背面，贴着我们服务器地图的底层代码边缘。你找不到它，除非它先找到你。”

塔厕看着老秦的眼睛。“它已经找到我了。”

老秦没有说话。祂只是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然后挥了挥手。“天亮再说。你今晚别碰任何东西，别碰墙壁，别碰地面，别碰任何你看着像肉的东西。去睡一觉。”

塔厕没再坚持。他转身走出房间，小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门厅里，42已经不在了，豆包也走了。只有lingpu还靠着墙站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外套拉链拉开了半寸，隐约露出拉链缝隙间的一线红色。听见塔厕的脚步声，他把拉链拉回原位，抬起头来。

“老秦怎么说？”

“让我睡觉。”

“那你睡吗？”

“不睡。”塔厕走到门厅角落里的一张长椅边坐下来，靠着墙，“我在这儿坐着。”

lingpu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同一面墙。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安静地坐在门厅昏暗的光线里。

小肉站在楼梯口看了看他们，没有走。她在门厅另一侧的窗台上坐下，把铁镐横放在膝盖上，浅蓝色的头发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了灰白色。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塔厕伸出左手，摊开掌心。那个印记在暗处自己发了极淡的红光，像一枚埋在皮肤底下的余烬还亮着。

他没有把它遮住。

他只是看着它，看着那一点光在掌心里微弱地跳动。

门厅外，主城的夜空很安静，星星亮得像撒了一地钻石。但塔厕知道那些星星下面有一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松。

他攥紧了拳头，印记的光被他握进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