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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分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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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支通道比想象的长。塔厕走了大概四十步,洞壁从粗糙的圆石逐渐过渡成那种暗棕色的“皱褶壁面”,表面越来越光滑,温度也越来越高,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像钻进了一个活物的腹腔。豆包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手里的暗红色指针还在疯狂旋转,偶尔停下来抖两下,又重新开始转。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空腔,大约五步见方。塔厕走进去的瞬间,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墙的禁止标志。

和他右眼上那个一模一样。红圈,斜杠,刻满了整个空间的每一面墙,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但豆包说得对,那些标志摸起来是软的,塔厕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个,指腹陷进去半毫米,像按在一块温热的橡胶上。收回手之后,那个凹陷慢慢回弹恢复原状,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肉跟进来,站在塔厕身后,微微踮脚打量了一圈。“这些是谁刻的?”

“不是刻的。”塔厕盯着墙面,“长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空腔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右手掌印,指尖朝外,掌心朝上。凹槽的内部不是那种暗棕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裂纹。

塔厕走过去蹲下来,伸出自己的右手,悬在掌印上方。他没有碰下去,只是比了一下大小——完全吻合。每一个指节的位置都对得上,好像这个掌印就是照着他的手模出来的。

“别放上去。”豆包在他身后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想拿指南针去比一下,还没碰到槽边,那个指针就转到冒烟了。”

塔厕没有动。他盯着那个深红色的掌印看了很久,右手手背上的血管纹路重新鼓了起来,这次比前两次都快,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拼命往上钻,一直蔓延到了手腕上方的位置。

“塔厕。”lingpu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塔厕站起来转过身,把右手抬起来。手背到手腕的纹路像爬满了一条条暗蓝色的根须,已经超过了之前在老秦塔楼里见过的程度,顺着小臂的筋脉还在往肘部方向缓慢延伸。lingpu走近了一步,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它在找你。”

“什么?”

“呙的意识碎片。”lingpu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塔厕的手臂,“你第一次碰膝盖骨的时候激活了那个锚点,第二次摸皱褶壁面的时候又加深了一次接触。现在你站在这间全是祂标志的房间里,你身上的钥匙孔和祂那边的锁芯正在互相感应。”

塔厕把手臂放下来,袖口重新遮住手背。“会怎么样?”

“如果持续接触下去,呙可能会通过你身上的钥匙孔往这边送东西。”lingpu顿了顿,“不是祂本人。祂被折叠得死死的,本体过不来。但祂的概念碎片能顺着血脉渗进你脑子里。你会开始听见声音,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然后——”

“然后我会疯掉,像你们之前说的那样。”

“你不会疯。你只是会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想法,哪部分是呙塞给你的。很多守邪人就是这样废掉的。”lingpu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层极淡的冷意,“上一任守邪人最后那几年,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了。”

塔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蹲下来,伸出左手——不是右手——悬在掌印上方半格的位置,然后缓缓按了下去。

左手掌型和掌印并不贴合,差了半个指节。但在他按下去的瞬间,整个空腔地面猛地一震,那些刻满墙面的禁止标志同时亮了一下,红色的光芒一闪即逝。掌印内部那些深黑色的裂纹像被注入了什么液体一样开始泛红,从他的左手掌心下方蔓延开来,沿着裂痕向外扩散。

小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后退了两步,铁镐重新握在手里。豆包手里的指南针指针彻底停住了,稳稳地指向空腔的正中央,不再转动。

lingpu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盯着塔厕的左手,表情很复杂,像是惊讶、担忧和某种说不清的感慨混在一起。

塔厕把左手从掌印上抬起来。掌心底下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圆形印记,和他右眼上的禁止标志一样,但颜色浅很多,像纹身褪了色。他翻转手掌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没疯。”他说。

“你只是按了一下,”lingpu说,“你还按错了手。左手的感应效率比右手差一半。”

“所以我用左手。”

lingpu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会钻空子。”

塔厕把左手握成拳,掌心那个淡红的印记被收进指缝里。他扫了一圈墙面上的禁止标志,最后把目光投向豆包。

“你刚才说指南针在冒烟?”

“对,冒烟,是真的烟,还有一股烧羊毛的味儿。”豆包把那个指南针翻过来给塔厕看,指针底部确实有一圈焦痕。

“指针指哪儿?”

豆包看了一眼。“一直指中央,就是那个掌印的位置。”

塔厕想了想,摸出内袋里那个温热的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没有滴,而是重新收好。

“我们回去。”他说。

“回哪儿?”小肉问。

“主城。告诉老秦这里的情况。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掌心,“然后我需要弄清楚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分支通道退出来的时候,塔厕走在最后。在经过那段皱褶壁面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间满是禁止标志的空腔。在火把光的边缘,那些红色的标志像是活的一样,在黑暗中轻轻脉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几乎一致。

他转回去走了。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星光铺满了整个白化苔原,空气冷得能冻住鼻腔里的水汽。塔厕站在洞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感觉从里面带出来的那股湿热正在从皮肤表面消退。

但左手掌心的那个印记还是温的。像贴着一小块皮肤大小的暖水袋,不烫,但一直存在。

小肉走在他前面几步,边走边把铁镐收进背包里。经过塔厕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眼睛颜色变了一点。”

塔厕愣了一下。“什么?”

“左眼的黄色,比以前深了。右眼的禁止标志外面多了一圈——”她想了想,“像暗色的晕。”

塔厕摸了一下自己右眼的眼角,什么也摸不出来。他把手放下,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眼睛现在的样子。

lingpu从后面走上来,安静地站在塔厕身侧,没有说什么。豆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那个指南针被他别在腰带上,指针偶尔还在轻轻抖一下,幅度很小。

他们踩着星光往主城的方向走回去。白化苔原在脚下碎成细小的冰晶,每一步都咯吱作响。

塔厕走了一段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印记在星夜里泛着极淡的红光,像一枚埋在皮肤底下的余烬。

他没有把它遮住,就这么握着拳头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