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如果。

主城不大，从城门走进去也就三百来步。塔厕和lingpu穿过广场的时候，42正蹲在喷泉边上往水里丢面包屑，白紫粉渐变的头发在夕阳底下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糖。他看见塔厕，立刻站起来，狐狸耳朵竖得笔直。

“哟，海底回来了？”42的语调永远带着那种讨打的上扬，“听老秦说你闯祸了。”

“我什么都没干。”

“你碰了那块骨头。”42把面包屑拍干净，“lingpu说的。”

塔厕看了lingpu一眼。lingpu无辜地摊了摊手。

“行吧。”塔厕继续往前走，“老秦在哪儿？”

“顶楼。祂说你要是来了直接上去，不用敲门，门开着。”42顿了顿，“但祂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祂说，‘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手背上那东西要是爬到手腕以上，你得来找我，别硬撑。’”

塔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腕。血管纹路已经基本平了，但皮肤底下还有一丝极淡的暗色残留，像铅笔划过的痕迹。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没说话，拐进了主城中央那座石砖塔楼。

楼梯是螺旋的，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发亮。塔厕走在前面，lingpu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窄小的塔楼里回响。

顶楼的门确实开着。老秦坐在一张用橡木台阶拼成的椅子上，蓝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悬浮着四个半透明的信息面板，上面滚动着塔厕看不懂的数据流。祂听见脚步声，把其中一个面板挥手扫开，抬起头来。

“膝盖骨。”老秦开门见山。

“嗯。”

“知道是谁的？”

“lingpu说是䝉佺的。”

“他自己就是呙做的，他说的话你至少信一半。”

“我信了。”塔厕走进房间，在一张空着的楼梯凳上坐下来，铁剑横放在膝盖上，“我碰了那块骨头，纹路动了，右眼疼了，手背上的血管鼓了。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

老秦沉默了一下。祂摘下帽子，捏了捏鼻梁——塔厕第一次发现老秦的眼圈有点发青，像是很久没睡过。

“你打算怎么办？”

“北边有个洞，小肉和豆包过去了。”塔厕说，“豆包说里面全是铁矿石，还长了发光浆果。我怀疑那里面也有东西。”

“你怀疑？”

“我不确定。但我不放心小肉拿镐子乱敲。”

老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你倒是比你上一任强。上一任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蹲在家里哭了三天。”

“上一任是谁？”

“不重要。死了很久了。”老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你要去北边就去。但我要你带个东西。”

祂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粘稠得几乎像树脂，在玻璃壁内侧缓缓流动。瓶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符号——和塔厕右眼的禁止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你的血。”老秦说，“上一任守邪人留下的。如果北边那个洞底下真有什么东西，你拿这个瓶子往上面滴一滴，能镇住它大概——我估算——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之后呢？”

“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再说六个小时之后的事。”老秦把瓶子递过来，“拿着。”

塔厕接过来，瓶子入手微温，像攥着一颗动物的心脏。他把它塞进内袋，贴着胸口。

lingpu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突然开口了：“老秦，皱褶那边呢？”

老秦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塔厕注意到了。

“你感觉到了？”老秦问。

“刚才在神殿里的时候有一点。”lingpu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有人在很远的隔壁房间里敲墙。”

老秦把最后一个信息面板关了，房间里的光暗了几度。祂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变成深紫色的天空。

“皱褶在松。”老秦说，“从三天前开始的。我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推，但它在松。你们刚才激活的那块膝盖骨，只是让它松得更快了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塔厕站起来。“我去北边。你们盯着皱褶那边。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在北边找到的东西也是䝉佺的碎片，”塔厕说，“我会碰它。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反应。”

老秦转过身来。“你可能会被呙的声音彻底缠上。”

“那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塔厕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lingpu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步。

“你跟我去还是留这儿？”

lingpu歪头想了想。“跟你去吧。豆包在那儿，他要是一个人在洞里念叨‘我有新点子了’我就害怕。”

塔厕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他继续往下走，lingpu跟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又在那条螺旋楼梯里响起来。

走到塔楼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半。西边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橙色，头顶的星星开始露出来。42还在喷泉边上，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4👽安静地蹲在他旁边，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灰色的石像。

塔厕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打招呼。lingpu倒是朝42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跟上塔厕。

他们走出主城城门的时候，塔厕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小杨发来的消息。

“项链变淡粉了。你小心。”

塔厕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脚步没停。夜色正从东边压过来，北边的天空隐约亮着一小片光晕，那是豆包在洞里插火把的光。

他摸了一下胸口内袋里那个温热的瓶子，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