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家老宅的深夜，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温柚赤着脚，手里提着一双软底鞋，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

她的心跳很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试探。

书房在二楼尽头。

那是沈怀瑾的地盘，也是整个沈家最核心的禁地。

温柚在书房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小时候跟隔壁开锁匠学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手艺还没生疏。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温柚闪身进去，迅速反锁上门。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亮了书桌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味道，那是沈怀瑾身上特有的气息。

温柚不敢开灯。

她借着月光，摸索着走到书桌前。

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温柚的目标就是那个抽屉。

她蹲下身，从头发里拔出一根发卡，插进锁孔。

手指微微发抖，试了三次，终于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锁开了。

温柚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账本，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拿起那个U盘，刚想塞进嘴里藏好，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温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回头，看见书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是沈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蹲在书桌前的温柚。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温柚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进退两难。

“这么晚了，”沈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温小姐是在帮我打扫卫生？”

温柚的大脑飞速运转。

被抓了现行。

撒谎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不能承认是来找账本的。

“我……”温柚站起来，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来还你东西。”

“还东西？”沈肆挑了挑眉，迈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什么东西，”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需要大半夜潜入我的书房来还？”

温柚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书桌。

“这个。”她摊开手掌，露出那个黑色的U盘，“上次在你车上落下的，我想着还给你。”

沈肆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温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沐浴露的清香。

“U盘？”沈肆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温柚，你当我是傻子吗？这U盘是我爷爷的，上面有他的指纹，怎么会在你车上？”

温柚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拆穿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肆忽然伸出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把她圈在怀里。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说吧，”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你来找什么？”

温柚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我来找真相。”她忽然说。

沈肆愣了一下。

“什么真相？”

“关于我妈妈的真相。”温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爷爷逼死了我妈妈，我要找到证据，送他进监狱。”

沈肆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温柚，看着她眼底那抹决绝的恨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疯了。”他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以为你能带走什么？”

“我不需要带走什么，”温柚说，“我只需要看一眼。看一眼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

沈肆沉默了。

他盯着温柚看了很久，久到温柚以为他要发火了。

但沈肆没有。

他忽然笑了。

“想看？”他伸手，从温柚手里拿过那个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帮你。”

温柚愣住了。

“你……”

“我说，我帮你。”沈肆转身走到电脑前，把U盘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温柚站在原地，不敢动。

她不知道沈肆在搞什么鬼。

沈肆点开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1998”。

他双击打开。

屏幕上跳出一份PDF文件。

标题是——《温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草案）》。

温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过去，凑到屏幕前。

文件的内容很详细——

**甲方：沈怀瑾**

**乙方：温柏年**

**标的：温氏集团49%股权**

**对价：苏晚（乙方配偶）自愿放弃温家少奶奶身份，进入沈家别院居住，为期三年。**

**备注：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所有投资，并追究乙方刑事责任。**

温柚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苏晚”两个字，觉得那两个字像两把刀，插在她心上。

原来……

原来妈妈真的是被“卖”掉的。

不是逼迫，是交易。

爸爸为了保住公司，把妈妈当成了筹码，签了这份协议。

“看到了吗？”沈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冷静，“这就是真相。”

温柚转过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我刚才也不知道，”沈肆说，“但我猜到了。”

他看着温柚，眼神复杂。

“温柚，你一直以为你是受害者。但其实，把你推到这个局里的，是你最亲的人。”

温柚感觉天旋地转。

她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这不是真的……爸爸不会这样的……”

“他会。”沈肆说，“为了利益，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伸手，关掉电脑屏幕。

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现在，”沈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个公之于众？让你爸爸身败名裂？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嫁给我，做你的沈二少奶奶？”

温柚没有说话。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沈肆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温柚的声音。

很轻，很冷，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会嫁给你。”

沈肆愣了一下。

“但我会拿到账本。”温柚继续说，“我会把沈家做过的所有脏事都曝光。沈肆，你爷爷欠我妈妈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沈肆笑了。

在黑暗中，他的笑声显得有些低沉，有些无奈。

“好。”他说，“我等着。”

他伸手，打开灯。

刺眼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沈肆看着温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

“回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温柚没有动。

她看着沈肆，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肆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温柚说，“你可以把我赶出去，甚至可以告诉我爷爷。但你没有。为什么？”

沈肆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想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吧。”

温柚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转身走出书房。

在经过沈肆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沈肆。”

“嗯？”

“谢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其实，这个U盘里不止那份协议。

还有一份文件，是沈怀瑾当年为了掩盖这笔交易，伪造的苏晚“自愿离家”的声明书。

那份声明书上，有苏晚的签名。

但沈肆知道，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因为真正的苏晚，绝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尊严。

他看着那个U盘，眼神晦暗不明。

“温柚，”他轻声说，“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把U盘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走廊里，温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在书房里，她其实还做了一件事。

趁沈肆看文件的时候，她偷偷把那个U盘里的内容，复制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那份协议，那份声明书，还有U盘里其他的文件，都在她手机里。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复仇的开始。

温柚握紧手机，转身走向楼梯。

楼下的客厅里，温棠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看到温柚下来，温棠站起来，问：“拿到了？”

温柚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都在里面。”

温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她说，“有了这个，沈家就完了。”

温柚看着她，忽然觉得姐姐很陌生。

“姐，”她说，“拿到这个之后，你真的会放过爸爸吗？”

温棠愣了一下。

“当然。”她说，“我是为了温家。”

“是为了温家，”温柚看着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温棠的表情僵住了。

“小柚，”她沉下脸，“你在质问我？”

“没有。”温柚转身往楼上走，“我只是好奇，在这场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走上楼梯，没有回头。

温棠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鸷。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却照不亮这两个女人心里的阴霾。

这场双面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