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柚回到沈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她刚走进玄关,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沈怀瑾的贴身管家,陈叔。
陈叔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温柚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躬身:“二少奶奶,早。”
温柚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早,陈叔怎么会在这里?
“陈叔,”她强装镇定,“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让我来看看二少奶奶,”陈叔微笑着说,“顺便送点东西。”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佣人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燕窝。
“这是老爷子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说二少奶奶最近辛苦了,要补补身子。”
温柚看着那碗燕窝,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补身子?
是监视吧。
“谢谢爷爷,”她接过托盘,笑容得体,“替我谢谢爷爷。”
“应该的。”陈叔看着她,目光锐利,“二少奶奶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说,您半夜出去了?”
温柚的手指微微一颤。
果然。
他们是来试探的。
“哦,”她面不改色,“我昨晚失眠,去花园里走了走。怎么,陈叔担心我?”
“不敢,”陈叔笑了笑,“只是老爷子吩咐了,二少奶奶身子金贵,夜里风大,要多注意。”
“我知道了。”温柚点头。
陈叔又看了她几眼,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温柚任由他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肆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看到客厅里的陈叔,他挑了挑眉:“陈叔,这么早?”
“二少爷,”陈叔躬身,“我来给二少奶奶送燕窝。”
沈肆的目光落在温柚身上,停了一瞬。
“辛苦了,”他说,“陈叔回去替我谢谢爷爷。”
“是。”陈叔又看了温柚一眼,转身离开。
等陈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柚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想上楼,却被沈肆叫住。
“温柚。”
温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跟我来。”沈肆说。
——
沈肆把温柚带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和沈肆的人一样,冷淡,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陈叔是爷爷的眼线,”沈肆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你昨晚出去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温柚的心一紧。
“那又怎样?”她转过身,靠在门上,“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你没做,”沈肆转过身,看着她,“但你心里有鬼。”
温柚愣了一下。
“你昨晚去我书房,”沈肆一步步走近,“不是为了还U盘,是为了找账本,对吧?”
温柚没有说话。
“你复制了U盘里的内容,”沈肆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现在那些文件在你手机里。”
温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给你的那个U盘,”沈肆说,“是特制的。一旦插入设备,就会自动记录访问痕迹。”
温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被骗了。
沈肆早就知道她要来,早就设好了局。
“你……”她咬着唇,声音发颤,“你耍我?”
“是你自己跳进来的。”沈肆看着她,眼神复杂,“温柚,你以为你在玩我?其实是我在玩你。”
温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看着沈肆,看着这个她以为可以信任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好,”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沈肆,你真行。你赢了。”
她转身要去开门。
沈肆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温柚挣扎。
“别动。”沈肆的声音沉了下来,“陈叔还没走远,他在楼下看着。”
温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肆把她拉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陈叔在楼下,透过窗户看着这里。如果我们现在吵架,或者你哭着跑出去,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温柚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向窗外。
果然,楼下的花园里,陈叔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抬头看着他们的窗户。
“他怀疑你了,”沈肆低声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他相信我们感情很好。”
“什么意思?”温柚问,声音发颤。
沈肆没有回答。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柚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沈肆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闪,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温柚想推开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沈肆按在了墙上。
“唔……”她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但沈肆没有停。
他的吻很深,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占有欲。温柚能尝到他唇上的烟草味,还有那种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
不是因为动情。
是因为缺氧。
沈肆吻得太用力了,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吸干。温柚感觉自己像是在溺水,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真的。
分不清这个吻里,到底有多少是表演给陈叔看的,又有多少是沈肆自己的欲望。
她只知道,在这个吻里,她快要窒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肆终于松开了她。
温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红肿,眼神迷离。
沈肆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现在,”他低声说,“他应该信了。”
温柚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梧桐树下,陈叔已经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沈肆,”她推开他,声音沙哑,“你真让我恶心。”
沈肆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温柚转身冲出房间,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捂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沈肆的温度。
她用力地擦,用力地擦,直到嘴唇被擦破,渗出血丝。
但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那个吻,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分不清那是恨,还是爱。
或者说,恨和爱,在这一刻,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
楼下。
陈叔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手机。
“老爷子,”他说,“看到了。”
电话那头,沈怀瑾的声音传来:“怎么样?”
“感情很好,”陈叔说,“二少爷把二少奶奶按在墙上亲,亲了很久。”
沈怀瑾沉默了几秒。
“很好,”他说,“看来砚辞是真的喜欢她。”
“但是,”陈叔顿了顿,“我总觉得,二少奶奶的眼神里,藏着东西。”
“藏着什么?”
“恨。”陈叔说,“一种很深的恨。”
沈怀瑾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盯着她。如果她有什么异动,立刻告诉我。”
“是。”
陈叔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他知道,那场戏,才刚刚开始。
——
房间里。
沈肆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尖,慢慢地转动。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个吻。
温柚的唇,很软,很凉。
她的味道,很淡,像鸢尾花。
她在他的怀里颤抖,挣扎,最后软下来。
那一刻,他差点失控。
差点忘了这只是一场戏。
沈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支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苏晚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鸢尾花丛里笑。
那个小女孩,是温柚。
那时候的她,大概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肆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温柔。
“温柚,”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那个吻?
还是对不起,他终究还是把她拖进了这个泥潭?
他关上抽屉,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却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