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温柚站在1208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房卡,指尖发白。她抬头看着面前的沈砚辞,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人不是应该在宴会厅里跟姐姐交换戒指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砚辞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他在看她身后的小雅。
"这张房卡,"他的声音很平,"从哪里来的?"
小雅被那道目光一扫,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是伴娘,刚才灯灭了,我被人撞了一下,然后……然后我就跟着温柚走到了这里……"
"我问的是房卡。"
小雅低头看了看温柚手里的房卡,脸色更白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房卡……"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不是我的。"
温柚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卡,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塑料卡片重得像一块砖头。
"那你的房卡呢?"
小雅快哭了:"我不知道……灯灭了之后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走廊对面,温棠已经走了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沈肆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倒是挺悠闲的,像是来看热闹的。
温棠走到温柚面前,伸手拿过那张房卡,看了一眼。
1208。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砚辞。
"沈先生,"温棠的语气依然平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砚辞的回答很简短:"灯灭之后,我回到房间。"
温棠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沈肆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所以,我哥回了房间,你们两个闯进了我哥的房间。"他看了看温柚,又看了看小雅,"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温柚的脸"腾"地红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她赶紧解释,"灯灭了之后我们找不到路,然后……然后小雅给了我一张房卡,我就以为——"
"以为什么?"沈肆挑了挑眉。
温柚卡壳了。
她总不能说"我以为这是新娘休息室"吧?
温棠替她解了围:"先回去。宴会厅那边还在等。"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辞一眼。
"沈先生,一起?"
沈砚辞看了她一秒,点了点头。
四个人——加上小雅是五个——沿着走廊往回走。
温柚走在最后面,心跳得像擂鼓。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沈砚辞的背影——笔挺的西装,宽阔的肩膀,步伐沉稳而有力。
这个人,是她的姐夫。
她刚才差点闯进了姐夫的房间。
温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雅走在她旁边,小声说:"柚子,对不起……都怪我……"
温柚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不怪你,灯灭了谁都看不清。"
"可是那张房卡……"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柚皱了皱眉,"你确定那是你的口袋里的?"
小雅想了想,脸色又变了:"好像……不是。好像是刚才撞我的那个人塞给我的……"
温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太乱了,我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口袋里就多了这张卡……"
温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故意把房卡塞给小雅的。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宴会厅已经到了。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温柏年和许知意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沈怀瑾坐在主位上,拐杖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去哪儿了?!"沈怀瑾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温棠上前一步,语气镇定:"电力系统故障,走廊灯光中断,我们暂时迷路了。"
"迷路?"沈怀瑾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这么大的宴会厅,你们四个成年人迷路了?"
沈肆在旁边插嘴:"爷爷,这不能怪我们,这酒店的电路设计有问题,灯忽明忽暗的,跟鬼屋似的。"
"你闭嘴。"沈怀瑾瞪了他一眼。
沈肆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温柏年赶紧打圆场:"爸,算了算了,人到了就行。赶紧继续仪式吧,宾客们都等急了。"
仪式重新开始。
这一次,灯光稳定了,音乐响起来了,司仪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温棠和沈砚辞站在台上,面对面。
司仪微笑着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郎递上戒指盒。
沈砚辞打开盒子,取出一枚铂金戒指,握在掌心。
温棠伸出左手。
两个人的手指在灯光下短暂地碰触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两片雪花擦过彼此的表面。
沈砚辞将戒指缓缓推入温棠的无名指。
温棠也取出另一枚戒指,戴在沈砚辞的手上。
"现在,请新郎新娘——"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锐利。
"抱歉打扰,"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是临城民政局的,有一件紧急事务需要确认。"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温柏年皱起眉头:"民政局?什么紧急事务?"
女人走到台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请问,温棠小姐和沈砚辞先生,是否已经于本月三号在临城民政局完成了婚姻登记?"
全场寂静。
温棠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砚辞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但温柚注意到,姐姐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温柏年转头看向女儿:"棠棠?"
温棠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的。"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已经领证了?!"
"那今天的婚礼是——"
"不是说后天才结婚吗?怎么三号就领了?"
许知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早就知道但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被揭开了。
温柚站在台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号?
今天是十二号。
也就是说,姐姐和沈砚辞在九天之前就已经领了结婚证?
那今天的婚礼算什么?
补办仪式?
还是……一场做给别人看的戏?
温柚转头看向沈肆。
沈肆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你知道?"温柚小声问。
沈肆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肆耸了耸肩:"不是我的事。"
温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台上,民政局的 woman 继续说:"是这样的,温棠小姐和沈砚辞先生的婚姻登记信息在系统中出现了异常,我们需要双方本人到场确认。"
"什么异常?"沈砚辞问。
女人翻开文件,指着一行字:"登记日期显示为八月三号,但系统备注栏有一条附加信息——'双方申请登记时,女方提供的身份证明文件存疑,需进一步核实'。"
温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露出破绽。
沈砚辞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低声问:"你的证件有问题?"
温棠没有回答。
沈砚辞的目光沉了沉。
民政局的woman继续说:"所以我们需要温棠小姐本人携带有效身份证件,明天上午到民政局进行核实。如果证件确实存在问题,根据相关规定——"
"我知道了。"温棠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明天我会去。"
女人合上文件,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宴会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沈怀瑾的拐杖重重地杵在了地上。
"温棠。"老爷子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你给我解释清楚。"
温棠转身,面对所有人。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把插在鞘中的剑——即使被质疑,也不会弯。
"我和沈砚辞的婚姻登记是双方自愿的。"她说,"证件的问题,明天我会去民政局处理。"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怀瑾盯着她,"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提前领证?谁决定的?"
温棠沉默了。
沈砚辞开口:"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沈砚辞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温棠的证件存在隐患,如果等到婚礼当天再登记,一旦出问题,会影响两家的声誉。所以我提前安排了登记,确保在法律层面万无一失。"
温棠转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非常轻微,但温柚看见了。
沈砚辞在替她挡。
他把"提前领证"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温柏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砚辞,这种事你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时间紧迫。"沈砚辞说。
"多紧迫?"
沈砚辞没有回答。
温棠替他回答了:"是我要求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她。
温棠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平静但坚定:"爸,这件事我有自己的考量。明天去民政局核实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完整的解释。"
温柏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大女儿——温棠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怀瑾冷哼一声,但没有再追问。
司仪小心翼翼地走上台,试探性地问:"那……仪式还继续吗?"
温棠看了沈砚辞一眼。
沈砚辞看了温棠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开口——
"继续。"
司仪松了一口气,赶紧拿起话筒:"好的好的,那我们继续——"
"等一下。"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温柚。
她站在台下,手举得高高的,像一只在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温柚咽了咽口水,看向台上的姐姐。
"姐,"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你结婚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台下的妹妹,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温柚看见了很多东西——姐姐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嘴角微微抿紧的弧度,还有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小柚,"温棠说,"回头我跟你解释。"
"回头是什么时候?"温柚的鼻子有点酸,"你每次都这么说。小时候你偷偷学骑自行车摔了,回来跟我说'没事,回头告诉你怎么摔的',结果'回头'就是永远不说。你高考完偷偷填了外地的大学,也是'回头跟我说',结果'回头'就是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了我才知道。现在你结婚——"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现在你结婚,又是'回头跟我说'。姐,你的'回头',到底是什么时候?"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温棠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妹妹。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温柚看见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她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的生理反应。
"婚礼结束之后。"温棠说,"今晚。我跟你解释所有的事。"
温柚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雅在旁边悄悄递给她一张纸巾。
温柚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冲姐姐挤出一个笑容。
"好。"
婚礼继续。
交换誓言的环节,沈砚辞和温棠面对面站着,司仪让他们各自说一段话。
沈砚辞先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温棠,我承诺——"
他顿了一下。
温柚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姐姐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尊重你的独立,支持你的决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段话不像情话,更像一份合同条款。
但温棠听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温柚看见了。
轮到温棠。
她看着沈砚辞,声音清冷而坚定。
"沈砚辞,我承诺——"
她也顿了一下。
"——对等。"
全场:"……"
司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肆在台下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温棠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对等的意思是,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但温柚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场婚姻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冰冷。
至少,姐姐和沈砚辞之间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不为人知地生长。
仪式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开始用餐,宴会厅里恢复了热闹。
温柚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没动过的蛋糕。她用小叉子戳了戳奶油,没什么胃口。
沈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不吃?"他看了一眼那盘蛋糕。
温柚摇头:"没心情。"
沈肆伸手拿过那盘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温柚看着他,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沈肆嚼着蛋糕,面不改色:"偶尔吃吃。"
温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小时候那个冷着脸说"不吃甜的"的男孩,现在却在吃她做的蛋糕。
"沈肆。"温柚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姐?"
沈肆嚼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温柚察觉到了。
"什么意思?"沈肆的语气很随意。
"小时候的事。"温柚说,"你刚才在走廊上说'你抢我的书,我会记住的'——那句话,是我姐说的,对吧?"
沈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了叉子。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温柚看着他,"你当时在学我姐说话的语气。"
沈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笑。
"温柚,"他说,"你比你姐以为的要聪明。"
温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跟我姐之间,"她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肆没有回答。
他起身,把盘子推到一边,低头看着温柚。
宴会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的伪装。
"有些事,"他说,"不是你该知道的。"
温柚皱起眉头:"为什么?"
沈肆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因为知道了会不开心。"
他转身走了。
温柚坐在原地,摸了摸被敲过的额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肆和姐姐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但她知道,这场婚礼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晚上九点,宾客散尽。
温柚跟着温棠回到了温家老宅。
一路上,姐妹俩都没有说话。
直到温棠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转身看着温柚。
"你想知道什么?"温棠说。
温柚坐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
她抬头看着姐姐,问出了那个从婚礼开始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问题。
"姐,你和沈砚辞提前领证,到底是因为什么?"
温棠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温棠开口了。
"因为三个月前,"她的声音很轻,"我查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温棠走到窗前,背对着温柚。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关于爸妈的。"
温柚的心猛地一沉。
"爸妈怎么了?"
温棠转过身,看着妹妹。
她的眼睛里,温柚第一次看到了疲惫。
"爸的公司,三年前有一笔账目出了问题。"温棠说,"那笔账,跟沈家有关。"
温柚的呼吸停了一瞬。
"而沈砚辞,"温棠继续说,"是唯一能帮爸解决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