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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四席婚约

花车驶到半路的时候,天色变了。

温柚最先察觉到的。她正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数路边的梧桐树,忽然发现光线暗了下来——不是那种乌云遮日的暗,而是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亮度调低了两档。

她抬头看天。

刚才还蓝得透亮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铅灰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小雅,"温柚缩回脑袋,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天有点不对劲?"

小雅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脸色微变:"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晴天吗?"

温柚赶紧掏出手机查天气。

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临城市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预计今日上午10时至下午16时,主城区将出现大到暴雨,局部地区伴有雷暴大风,请市民注意防范。**

温柚盯着那条预警看了三秒,默默把手机扣在腿上。

"怎么了?"小雅凑过来看。

"没事。"温柚挤出一个笑容,"天气预报嘛,有时候也不准的。"

话音刚落,一滴雨砸在了车窗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紧接着,雨幕像被人猛地拉开了一样,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卧槽——"小雅惊叫一声,"这雨也太大了吧!"

温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整条街都被雨雾笼罩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司机老周握紧方向盘,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温小姐,这雨来得太突然了,路面积水严重,可能要晚点到。"

温柚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没关系,安全第一。"

她掏出手机想给温棠发消息,却发现信号只有一格,消息转了半天圈圈,始终发不出去。

"怎么连网都没有……"

小雅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更差了:"我的也是。这暴雨把信号塔影响了吧?"

温柚的心沉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后方——第二辆花车已经看不见了,被雨幕彻底吞没。

同一时间,第二辆车里。

温棠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无服务"。

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前方——第一辆花车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了。

"沈先生,"温棠看向沈砚辞,"前面的车好像跟丢了。"

沈砚辞放下手机,透过雨幕往前看了一眼,面色不变:"让司机跟紧。"

司机老陈点了点头,加速追了上去。

但暴雨实在太大了。

路面积水越来越深,车速被迫降到了二十码。更糟糕的是,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了一排红色尾灯——堵车了。

老陈按了两下喇叭,无奈地说:"前面好像出事故了,堵死了。"

温棠推开车门看了一眼,整条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河。雨水没过了半个轮胎,远处隐约传来交警的哨声和人们的呼喊声。

她关上车门,语气依然平静:"有备用路线吗?"

老陈摇头:"导航显示所有主干道都堵了,暴雨太突然,整个城区的交通都瘫痪了。"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按照目前的路况,别说十三分钟,就是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温棠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沉默了两秒。

"给酒店打电话,"她说,"把仪式时间推迟。"

老陈立刻拨号。

一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温小姐,酒店那边也打不通,信号断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温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砚辞。

沈砚辞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交汇,都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不是隔着大厅远远地看一眼,不是通过手机屏幕交换几个冷冰冰的文字,而是面对面地、近距离地看着对方。

温棠发现沈砚辞的眼睛其实不是纯黑色的,在暗处泛着一种很深的琥珀色,像雨后的湖面。

沈砚辞发现温棠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她的妆容依然纹丝不乱,像一面不会碎的镜子。

"看什么?"沈砚辞先开口。

温棠收回视线:"看路况。"

沈砚辞没拆穿她。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喊什么。温棠推开车门,冒雨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上了隔离带,司机正站在路边打电话。

不算严重的事故,但在这种暴雨天气里,足以让本就瘫痪的交通雪上加霜。

温棠转身回到车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和鬓角,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完美"。

"前方事故,短时间内疏通不了。"她说。

沈砚辞看着她湿漉漉的鬓角,沉默了一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温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方手帕——深灰色,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沈"字,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谢谢。"她接过来,擦了擦鬓角的雨水。

沈砚辞没说话,重新低头看手机。

温棠把手帕叠好,放在自己手边。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是客气的、疏离的,像两个陌生人被迫坐在同一间电梯里。而现在,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那个小小的沉默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十一点零五分。

婚礼原定开始的时间已经过了。

第一辆花车里,温柚急得快要哭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抱着手机,消息依然发不出去,"姐姐联系不上,酒店也联系不上,沈肆那边也联系不上——"

小雅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急别急,说不定他们只是信号不好,等雨小一点就好了。"

"可是婚礼——"

"婚礼可以等。"小雅认真地说,"你姐姐和沈砚辞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会想办法的。"

温柚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她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好奇怪——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就像这场婚礼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命运偏偏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翻了一张牌。

下午一点,暴雨终于小了一些。

交通开始缓慢恢复,两辆花车先后抵达酒店。

但问题来了——

第一辆花车,载着温柚和伴娘团,停在了酒店的**东门**。

第二辆花车,载着温棠和沈砚辞,停在了酒店的**西门**。

而酒店的婚礼布置,在**南门**的宴会厅。

更糟糕的是,暴雨导致酒店的电力系统出了故障,电梯全部停运,灯光忽明忽暗,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温柚从东门进来时,差点被地上的积水滑倒。

小雅扶住她,脸色发白:"柚子,你没事吧?"

温柚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旗袍——裙摆溅上了泥水,珍珠耳坠歪了一只,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可她的手在发抖。

南门宴会厅里,温棠从西门绕过来,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沈砚辞走在她身侧,步伐与她完全同步。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默契得像跳了一支排练过无数次的舞。

宴会厅的灯光终于恢复了。

两家人已经等得焦头烂额。温柏年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沈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迟到一个多小时!"沈怀瑾拍了一下桌子。

温柏年赶紧解释:"老沈,实在对不住,暴雨太大了,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行了行了。"沈怀瑾摆摆手,"人到了就行。赶紧开始吧,宾客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婚礼终于开始了。

但混乱才刚刚开始。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时,宴会厅的灯又灭了一次。

黑暗中,有人惊呼,有人打翻了酒杯,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

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人发现——

伴娘团不见了。

新娘不见了。

两对新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温棠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面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沈砚辞站在她旁边,声音低沉:"找。"

温棠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而此刻,酒店的另一端。

温柚正蹲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手里攥着一张房卡,满脸茫然。

"小雅?"她回头,声音发颤,"这里是几楼?"

小雅也一脸懵:"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灯灭了,我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就找不到路了……"

温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房卡。

上面写着:**1208**。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1208**。

"这是……谁的房间?"温柚小声问。

小雅凑过来看了一眼房卡,脸色骤变。

"柚子……这个房间号,好像是……"

话没说完,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黑色西装,领带微松,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是沈肆。

是沈砚辞的弟弟——不对,是沈砚辞本人。

温柚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歪掉的耳坠,最后落在她手里那张房卡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是我的房间。"

温柚:"……"

她低头看了看房卡,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辞,再看看身后的小雅。

小雅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完了。"小雅喃喃道,"发错房卡了。"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温棠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肆。

姐妹俩隔着整条走廊,四目相对。

温棠的表情依然冷静,但温柚发誓,她看见姐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肆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温棠,又看了看走廊对面的温柚,最后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

"哥,"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房间怎么多了两个人?"

沈砚辞没理他。

温棠也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暴雨拍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手在敲玻璃。

四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口,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暴雨,这场混乱,这场"错位"——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