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云深不知处,一路向西行去。
一路山水迢迢,三日之后,蓝思追、蓝景仪、金凌三人终于临近西境地界。越往十里坡靠近,周遭的天色便越发阴沉,山间总是萦绕一层散不开的薄雾,空气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湿气,连路边的草木,都透着一股萎靡死寂。
临近黄昏,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小镇,名为落槐镇,这是去往十里坡必经的落脚之处。镇上人烟稀少,街巷冷冷清清,大多门户紧闭,偶尔才能看见寥寥几个行人,神色惶惶,行色匆匆。
“看来十里坡的怪事,已经牵连到镇子上了。”蓝思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荡的长街,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我们先在此处歇夜,打探清楚消息,明日再动身前往十里坡。”
蓝景仪握紧朔月,四下张望,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传闻说夜里会有怪事发生,今晚正好可以探探虚实。”
金凌将岁华出鞘半寸,寒光微微一闪,眉头紧锁。一路走来,他已经察觉到这雾气不对劲,寻常山间雾霭不会这般阴寒刺骨。“不要贸然逞强,我们先找一处客栈落脚,向本地人打听内情。”
三人寻到镇上仅存的一间还在营业的小客栈。客栈老板满脸愁容,待人时处处躲闪,再三追问之下,才肯吐露实情。
原来十里坡开始闹异事之后,这落槐镇夜夜起大雾。每到入夜,浓雾漫进街巷,便会有模糊的黑影在雾中游荡。不少外出晚归的百姓,进去雾里之后便不知所踪,侥幸活着回来的人,也是浑身失魂落魄,说不清自己遭遇了什么,只记得那雾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之前好几队前来夜猎的修士,便是在这里遇上怪事,负伤退走。
“夜里千万不要出门,雾一起来,便紧闭门窗。”客栈老板叹了口气,再三叮嘱完,便匆匆走开,不愿再多谈及此事。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笼罩落槐镇。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白茫茫的浓雾如同潮水一般涌进镇子,把整条街道尽数吞没,远近屋舍的轮廓都变得朦朦胧胧,耳边飘来细碎、飘忽不清的声响。
客房之内,三人并没有安睡。
他们没有将门窗全部封死,留了一道缝隙向外观察。屋内点燃驱邪符箓,火光微微晃动。
“这雾气绝非普通瘴气,其中裹挟着阴邪之力。”蓝思追指尖捏着一张符咒,神色凝重,“寻常符箓,恐怕难以彻底驱散。”
蓝景仪按捺不住:“与其坐在这里干等,不如我先出去看看!”
“不可冲动。”金凌伸手拦住他,“我们尚不明白这邪祟的底细,分开行动极易遇险,要去便三人一同前去。”
三人商议完毕,戴好法器,推开房门踏入漫天白雾之中。
大雾伸手难辨五指,周遭景物全部扭曲模糊,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扰得人心神纷乱。雾气不断缠绕上来,侵蚀身上的符箓,手中驱邪的符纸,竟在一点点发黑卷边。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几道漆黑的影子缓缓向他们逼近,形态飘忽不定,分不清是人是鬼。
蓝景仪拔剑便要上前,思追一把将他拉住:“别贸然前进,我们还尚未摸清它的弱点!”
黑影骤然加速,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三人。三人背靠着背,剑锋朝外,竭力稳住心神,手中的符咒一道接一道打出去。
可邪祟藏在厚重迷雾之中,攻击大多落空。黑影不断游走试探,渐渐把三人逼到街巷的死角。符箓一张张耗尽,佩剑斩出去,也仅仅只能逼退片刻,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对方。
危机步步逼近,少年们额头渗出冷汗,已经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而镇子外的山林高处,隐在黑暗树影之中的三道身影静静注视着街巷里发生的一切。
魏无羡指尖搭在陈情之上,神色敛去平日的散漫。江澄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三毒的剑柄。蓝忘机双目沉静,避尘静静悬在身侧。
但谁都没有动。
还没到性命垂危的绝境。
三人必须自己扛过这一轮险境。
街巷浓雾之中,金凌咬着牙,脑中忽然想起离开云深之时,江澄丢给他的那一个莲花纹香囊。他立刻伸手从怀中摸出,扯开香囊。
莲花坞特制的驱邪香粉四散开来,淡淡的莲香散开,周身的浓雾被强行推开一小片空隙,逼近的黑影骤然向后退了数步,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有用!”蓝思追眼前一亮,立刻高声道,“借这个空隙,我们先退!不要恋战!”
三人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着香粉拉开的距离,步步后撤,拼尽全力退回到客栈,重重关上房门。
门外,雾中怪异的嘶鸣久久不散,在黑夜之中回荡。
屋内,三个人大口喘着粗气,满身冷汗,佩剑的剑身都微微震颤。方才短短片刻交锋,已经让他们真切体会到十里坡诡事的凶险。
而远处山林,魏无羡、蓝忘机、江澄望着客栈紧闭的窗扉,缓缓收回了蓄势待发的灵力。
今夜这一关,三个少年,自己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