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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已了

陈情令之江湖再行

暮秋的冷风穿过云深不知处成片的松林,枯黄的松针簌簌飘落,一层一层铺在蜿蜒的青石长廊上。

观音庙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纷争,转眼已经过去整整半载。

祸首伏诛,百家归于平静,看上去世间已经再无大乱。只是平静之下,总有细碎的怪事源源不断从各地传来。尤其是遥远的西境十里坡,近来更是风波不断,好几批自发前去夜猎的世家修士,全都带着伤狼狈逃回,只说当地雾气诡异,撞见说不清来路的邪祟,却查不出根源,也无法将其铲除。

静室的门半敞着,案头摊放着各地上报上来的夜猎卷宗。

魏无羡斜倚在外边的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陈情的笛身,望着山门的方向出神。

蓝忘机坐在案边,刚刚看完西境送来的传讯,抬眸看向廊外的人。

“一直在想西境十里坡的事?”含光君的声音清浅平和。

魏无羡点点头,直起身子:“是啊。怪事接连不断,可总不能事事都靠我们两个跑遍天下摆平。思追、景仪,还有金凌,三个孩子剑术、符箓、心法,都已经修习到不差的地步。但云深、金麟台、莲花坞终究是庇护他们的高墙,闭门苦练,永远学不会真正应对世间诡事。”

蓝忘机放下手中卷宗,缓步走到廊下,白衣被山间晚风轻轻吹动。

“历练必不可少。但不可时时刻刻庇护在侧。我们可以暗中尾随,不到性命垂危的绝境,绝不现身插手。判断、周旋、破解谜题,都该交由他们自己。”

二人达成共识,正说着,远处传来少年人清脆的说笑声。

蓝景仪一路蹦跳,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勃勃意气;身旁的蓝思追走得安稳从容,性情温厚沉静,过往那些傀儡时期留下的阴霾,已经消散大半,只是眼底依旧带着一份思虑。

二人走到静室外,规规矩矩行礼。

“魏前辈,含光君。”

魏无羡看向两个少年,故意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想必也听说西境十里坡发生的怪事了?”

一听见这话,蓝景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上前一步:“我们听说了!课堂上先生也提起过!我们想下山去那里夜猎!我们的剑法和符箓都练熟了,不会莽撞行事!”

蓝思追神色郑重,跟着说道:“弟子也愿前往。一直困在云深读书,终究少了实地历练,若是能够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好事。”

魏无羡没有立刻应允,神色严肃几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一趟,我们不会跟你们一同赶路。前路凶险,所有的抉择,都要你们自己拿主意。遇到棘手的东西,优先保全自身,万万不可逞强硬拼。”

就在这番交谈之时,山道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并非姑苏弟子的衣饰,那一身月白锦袍,衣身绣着细密的金星雪浪白牡丹,额间一点鲜明的丹砂——是兰陵金氏的家主,金凌。

他并不是恰巧路过。

十里坡出事之后,兰陵金氏接连收到当地百姓的求援书信,作为金氏宗主,这件事本就落在他肩头。他思虑许久,特意从金麟台动身,一路赶到云深不知处,是打算来找思追,商议结伴前往西境一事。

金凌走到廊前,看到魏无羡与含光君在此,微微一怔,随即端正行礼:“魏前辈,含光君。”

“金凌?你怎么会来云深?”魏无羡有些意外。

“十里坡的事,金麟台收到不少求救。”金凌握着腰间岁华的剑柄,少年的脸庞带着一丝倔强,“我身为兰陵金氏宗主,不能坐视不理。我过来,是想找思追,一同前往西境查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松林阴影里,又走出一道紫衣身影。

江澄。

他也收到了西境传来的消息,放心不下金凌,便一路悄悄跟在金凌身后,护送他平安抵达云深。他并不打算跟着少年们长途跋涉,却也做不到全然置之不理。

江澄走到近前,紫电在他手腕微微流转微光,脸色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嘴上半句软话不肯说。

“西境那地方,远比传出来的还要棘手。别仗着学过几招剑法,就把性命当作儿戏。”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莲花纹样的布囊,直接丢给金凌。

“莲花坞炼制的驱邪香粉,危急的时候可以挡一阵邪祟。记住,打不过就跑,不要死撑。”

交付完东西,江澄不再多话,回身便走入旁边茂密的松林,隐匿进树影之中。

魏无羡取出一卷卷轴,上面抄录着目前搜集到的,关于十里坡的全部传闻与线索,递给面前的三名少年。

“记住,只有你们真正遇到死局,无力回天之时,我们才会出手。其余一切,需要你们自己去闯。”

蓝思追郑重接过竹简,仔细收好。

蓝景仪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自己的佩剑。

金凌指尖攥紧剑柄,少年人的眼中褪去几分稚气,多了一份担当。

“我们明白。”

三人向魏无羡、蓝忘机深深一揖,背上各自的行囊,转身,一步步踏出云深不知处的山门。

山门之外,天地辽阔,前路吉凶未卜。

静室外的廊下,魏无羡与蓝忘机静静目送少年远去的背影,随后也身形一动,悄无声息汇入山林的阴影,远远跟在三个孩子身后。

这一场江湖历险,帷幕正式拉开,主角,是新一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