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周二下午，珞悠抱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专业书往宿舍走，路过快递站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曲修站在快递架前面，面前堆着五个大小不一的纸箱，最上面那个箱子还在往下滑。她两只手已经抱了三个，试图用下巴去够第四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搞不定但我不会开口求助"的僵硬姿态。

珞悠站在三米外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你一个人拿五个？"

曲修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能拿。"

"你下巴快够到第四个了。"

"……快了。"

珞悠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两本书塞进书包里，腾出双手，把曲修面前剩下两个还没抱的箱子端了起来。"走吧。我帮你送到楼下。"

曲修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谢。"

两个女生一人抱着两三个箱子往宿舍楼方向走。曲修走在前面，珞悠跟在后面，步伐比曲修稍微慢一点，因为最上面那个箱子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珞悠先开了口："都是周边？"

曲修头也没回："嗯。卡米尔的。新一批。"

"你一次买这么多？"

"攒了两个月的。一起发货了。"

珞悠想了想，曲修平时在群里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踩在点上。她买周边的风格也跟她的发言风格一样——集中火力，一次性收齐。珞悠笑了一声："你买周边跟你说话一样，都是爆发型。"

曲修没有否认。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曲修停下来，把怀里的箱子放在台阶上，转身看着珞悠。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帮我拿这个，我欠你一次。"

珞悠："不用欠。顺手的事。"

曲修看着她，像在判断她这句话是不是客气。判断完了之后她点了一下头："那我记着。"

珞悠正要转身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住了："对了，曲修。你推卡米尔——有没有过'被看着'的感觉？"

曲修看着她，目光没有躲开："有。"

珞悠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时候开始的？"

曲修想了想："大概一个半月前。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床头有什么，没看到东西，但能感觉到一个方向有人。"

珞悠站在台阶下看着她，脑子里迅速翻了一下自己的时间线——一个半月前，正是她和嘉德罗斯第一次"对话"之后，链接开始加速的阶段。她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曲修："雏音也没说。"

珞悠："……雏音也有？"

曲修看着她："她没说。但她半夜给我发过消息，说'表妹，你信有人隔着墙看你吗'。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我自己感觉到了，才知道她没开玩笑。"

珞悠站在那里，抱着最后那两个箱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低头想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曲修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兴趣加一个群？"

曲修："什么群？"

"天线组。都是能感觉到'那边'的人。"

曲修看了她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拉我。"

珞悠把箱子换了一只手抱稳，单手掏出手机把曲修拉进了"天线组"。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三张阵地照片和互相确认的对话。曲修进去之后没有打招呼，直接往上翻记录。珞悠看着她安静翻屏的侧脸，等她翻完了才问："你感觉怎么样？"

曲修把手机锁了屏，抬头看着珞悠："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

珞悠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跟沈渡第一次确认"同类"时说的话一模一样。她点了点头："你不是。"

两人又沉默了一下。曲修弯腰重新抱起箱子，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卡米尔最近那边动静越来越多了。我床头放了五枚徽章，每天早上朝向都不一样。"

珞悠："你有记下来吗？"

曲修："有。从第一天开始记的。"

珞悠忽然想起沈渡的表格，想起风间的色纸，想起月见窗台上那枚会发光的粉色徽章。她看着曲修抱着箱子往楼梯口走的背影，喊了一声："曲修。"

曲修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的记录能发给我看看吗？"

曲修点了一下头："晚上发。"然后她转身继续上楼了。步子稳，箱子抱得挺牢，像她处理任何事的方式一样——不多话，但有结果。

珞悠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新成员。推卡米尔的。也有感知。时间线一个半月前。"

沈渡秒回："又一个。这条链比我以为的要宽。"

珞悠把手机放回兜里，抱着书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她走。那阵推力不大，但持续。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声——卡米尔那边也开始动了。

她推开宿舍门，把书放在桌上，对着嘉德罗斯立牌说了一句："雷狮的弟弟那边也开始动了。曲修在记录他。"

立牌安静地站着。珞悠看着他的脸，又补了一句："你跟卡米尔关系还行吧？我记得你俩没打过架。"

凹凸大厅里，下午。

曲修那句"我床头放了五枚徽章，每天早上朝向都不一样"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卡米尔手里握着的终端屏幕亮着，停在一个文件夹的界面上。他听到那句话之后没有抬头，但手指从翻屏的动作变成了轻轻按在屏幕边缘。

雷狮在他旁边站着，看了一眼卡米尔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屏幕里曲修抱着箱子站在楼下的画面。他说了一句："你那边的人在记你。"

卡米尔："……我知道。"

雷狮没有追问。他把手搭在卡米尔肩上拍了一下，像在说"听到了"。

佩利蹲在地上，嘴里嚼着一根牛肉干，含含糊糊地说："卡米尔，曲修在记你的徽章！每天早上朝向都不一样！"

卡米尔头也没抬："……听到了。"

佩利："那你什么感觉？"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看着。跟以前不一样。"

金蹲在前面，听到这句"跟以前不一样"的时候扭头看了格瑞一眼。格瑞没有表情，但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烈斩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金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最前面，珞悠那句"你跟卡米尔关系还行吧"飘在空气里。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在确认自己跟卡米尔之间没有过节，因为她在把曲修拉进"天线组"这个动作之后，心里在盘算整个链接的"人际网"。她想知道每一个被连上的人跟被连上的角色之间是什么关系，好推断链接的扩散逻辑。

嘉德罗斯没有回答她。但他在心里想的是"还行"。没有特别亲近，也没有交恶。就是同一场大赛里的选手，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实力。

他觉得这个答案就够了。

安迷修站在雷狮旁边，看着屏幕上曲修那句"有。从第一天开始记的"的对话记录，轻声说了一句："她也在记。"

雷狮偏头："谁？"

"曲修。她在记录卡米尔的动静。跟帕洛斯一样。"

帕洛斯站在侧后方，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微笑。他没有接话，但他翻开了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个名字："曲修。推卡米尔。记录者。强度正在上升。"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卡米尔的方向——卡米尔正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终端，屏幕朝下，但他握终端的手指比平时松了一些。帕洛斯收回目光，没有再记。

金趴在屏幕前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曲修那句"我有。从第一天开始记的"反复读了两遍。他扭头对格瑞说："格瑞，她也在记。"

格瑞："嗯。"

金："那她推的那个——卡米尔——是不是也能感觉到？"

格瑞这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能。"

金缩回脑袋，继续趴着看屏幕。他心里想的事很简单——如果卡米尔能感觉到曲修在记录他，那有一天自己是不是也能感觉到钦钰在看着自己？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艾比在人群后面喝了一口苦瓜汁。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而是落在卡米尔的背影上——他坐在远处，腰挺得比平时直一些，像在回应某种"被看到"的状态。艾比放下杯子，对埃米说了一句："他那边也开始动了。"

埃米："卡米尔？"

艾比："嗯。"

埃米看了看卡米尔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里曲修那个安静的头像框。他忽然觉得，这条链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珞悠用说话，沈渡用表格，风间用照片，月见用支架，曲修用记录。

埃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方式。但他觉得，只要还在看，就是一个开始。